这人若不能成为朋友,将会是个非常难搞的劲敌。
身后的战友个个疲惫不堪,像强弩之末,紧紧绷着一根弦,随时可能断。
韩瑜目光浮动,喉结滚了滚,他何尝不懂养精蓄锐,自己的兵,他又怎么可能不心疼。但是之前,刺杀太频繁,敌人根本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而且用心险恶,夜里总是等他们睡到一半突然杀过来。连着几次这样,以至于后来即便有机会露营,却再没人能睡得着。
他看得有些久,将士们明白他在思考鹿笙的提议,捏紧拳头咧嘴笑:
“将军,我们没事。”
韩瑜不理他们,叉着腰,气场外放,有模有样地征询墨鹿铭的意见:
“殿下以为如何?”
墨鹿铭斯斯文文回答:“甚好。”
“真的?”
大胡子连忙接话,扒开一股馊味的外袍,嫌弃地狠狠捶几下:
“别的不打紧,我真得换身衣裳,差点被熏死。”
“还得洗头,抓虱子。”
“要是有口酒喝,死也无憾了……”
韩瑜慢悠悠看过去,目光平静温和,声音甚至有点温柔的错觉:
“不是说没事?”
众将士:……现在有事了。
韩瑜扯唇轻哂,目光一一扫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这是第一次,一个人没少。他用拇指刮了刮有点痒的鼻梁,心里久违地轻松了些。抬眸看向鹿笙,眼里的防备不再像方才那么明显。起码这一刻,他很感激她。
“劳烦带路。”
“行啊。”
鹿笙潇洒转身,咬手吹了声口哨,深暗丛林立刻响起骏马回音。
一匹高大威猛的汗血宝马从暗处奔来,行至鹿笙跟前,仰长脖子朝天空嘶鸣,随即低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蹭她的肩膀。
墨鹿铭眼睛亮了,喜爱地摸着马毛,一向克制冷静的人此刻激动起来:
“火耳。”
有灵性的马认主,众人见它不仅不排斥墨鹿铭,还让他撸,确信了他与小少侠关系匪浅,不免安心许多。
半个时辰后。
天下第一楼明月楼门前,鹿笙示意可以下马,笑嘻嘻把马绳递给前来迎接的红衫美人。
“鹿少侠,你可好久没来了,这次来玩多久啊?”
“住一晚就走。”
鹿笙夸红衣今晚妆容好看,指着身后一行人: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辛苦红衣姑娘安排下。”
原来她姓陆。
韩瑜坐在马上不动,面色淡淡,抿唇不语。
眼前的高楼一眼望不到顶,红灯笼下坠着金穗子,处处雕梁画栋,寸寸细致精美。花天锦地,宛若一座瑰丽的城堡,比他小时候见过的盛京最有名的醉仙楼还要华丽辉煌。
每一层,每一扇窗,像凝聚三生烟火,耀眼得不似人间。就连门口接待客人的姑娘小厮都穿金戴银,满身华贵,随便那一身,抵得上他几年的俸禄。
他从来不知道,距离盛京十里外的地方藏着这样一个惊人奢靡的销金窟。
韩瑜垂眸,清瘦的少年不像是会出入这种场所的人。
后颈被人碰了碰,鹿笙面色一凛,想都没想,条件反射般地回手一扣。这人手臂精壮,硬邦邦的肌肉抓不住,她便揪着衣袖,内力浮动,将人拽下。韩瑜没反抗,顺势翻身。却因为被拽着,双重力道作用,落地时收不住脚,身体往前趄,撞得鹿笙后退一步。
韩瑜眉骨狠狠跳了跳,这小子……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