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篇作文老师肯定不能给你合格的,你重新拿一份作文纸,再写一篇,好吗?”
付肆闷闷应了一声,好。
他坐在课桌前,思来想去,也想不起来他的妈妈究竟和他有什么故事。同桌听说他被老师罚重写,非常贴心的递给他自己的作文稿。
付肆看着对方作文稿上一笔一划写着的,想吃可乐鸡翅,妈妈冒着大雨替我去菜市场买来,她是我心中最好的妈妈。想起的却是,父亲不在的时候,他连吃饭都是家里的保姆阿姨做好端上桌,一个人坐在餐桌上吃完的。
“老师,有没有妈妈,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课堂上,有个小女孩举起手圆头圆脑提问。
“怎么会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子女?有的时候,他们只是不会表达。”
讲台上的老师温柔回答,似乎是想到了自己家的孩子一般,眉目间都是慈爱的笑意。
咬着笔头的付肆不这么认为,或许他的母亲是爱他的,但她更爱他的父亲。
毕竟好多次,他都隔着房门听见母亲用从未有过的甜腻语气问父亲:“你更喜欢你儿子,还是更喜欢我?”
随后,付肆提笔写下了作文的第一句开头。
“阿姨总说,我的母亲像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所以我要快点长大,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保护她。”
尽管和母亲的亲情关系淡薄,但父亲经常在休假的时候,带付肆去逛超市,给他买飞机模型,还带着付肆在书房识字认字。除此以外,小姨家就在付肆家隔壁,隔三差五对方就会来接付肆出去玩。
所以,好像有没有书上写的那种,无私的母爱,都一样,没什么大不了。
他还是顺顺利利长到了十八岁,并没有因此缺胳膊少腿。
然后,一个陌生的女人带着一沓照片文件,闯入了他平静的家,摧毁了他一直错认为的甜蜜幸福。
直到这一天,付肆才知道,原来他心中慈祥稳重的父亲付宇桓,这么多年来身边的女人一直没断过,那时而的出差加班,就是与她们私会的借口。他做得小心谨慎,从不让对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更不会让对方怀孕,出手阔绰,到时间了就一拍两散,偏偏在这个女人身上翻了车。
来人叫黎响,长相明艳,身材玲珑有致,和母亲的温婉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她无意间看见了付宇桓的身份证,查到了他背靠陆氏集团,且已有婚配的事实,起了妄念,故意设计怀孕,想借此逼迫对方给她大笔钱财。
结果没想到,付宇桓看起来是个清秀书生样,下手却极为狠辣,逼她流产不说,还不知道从哪弄到了她的从前一些不检点的照片,威胁她不得生事。
黎响从来不是个得理饶人的主,细细一打听便打听出了付宇桓从前的风流韵事,集合了曾经和他好过的女人留下的照片证据,凭着一股鱼死网破的劲闹进了付肆家里。
陆之卿这么多年还是被家里保护得太好了,家中长女,不谙世事,家里的企业也都是父辈在打理,从小只抱着她的钢琴长大至今,接触的富家公子哥大都是不学无术,在家混吃等死的废物点心。所以她才会对才富五车的付宇桓死心塌地,天真地相信世界上有至死不渝的爱情,只要对方几句甜言蜜语,就可以打消对他几日未归的疑虑。
因为对付宇桓投注了太多的信任,对这段感情寄寓了太多美好的幻想,以至于冰冷的现实无情拍打在陆之卿脸上的时候,她慌了神般翻阅着一张张清晰的罪证,以及罪证上不同的,或妩媚、或小巧可人的面孔。
跌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长啸。
待付肆回到家,刚被家中保姆阿姨从地上扶起来的女人,看着她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和那个让她满盘皆输的男人有相似眉眼的少年,面露憎恶的神色。
“你和你父亲一样,都是负心薄情的人!和你们在一起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你们这些男人,都该去死!!你凭什么还有脸面再出现在我面前???”
思绪消散,理智回笼,付肆不打算解释他说这句话的真实想法,陆之苏也很识趣不追问,拎起病房的暖水壶去打水。
他坐在医院长廊的塑料座椅上,上半身虚虚靠着椅背,双腿随意交叉搭起,后脑勺紧贴冰凉的瓷砖墙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接到陆之苏的电话后赶过来,按理说他不应该对病房里的女人有太多的情感,但大抵是血浓于水,冥冥之中心底有什么声音在指引他。
她其实也是个可怜人,不是吗?
当初的退学离家倒不是叛逆,最初或许还有几分对陆之卿的记恨,但更多是付肆突然觉得。
——自己十八年都生活在一个精心编织的骗局里,在付宇桓潜移默化的教导之下,按部就班地踏上例行的轨道,活成了他曾经的样子。
认知到这一点,让付肆觉得没来由的恶心。
更恶心的是,他骨子里还流着这个男人一半的血。
那些年大大小小的竞赛攒下了不小的奖金,家里的人都在忙着照顾陆之卿歇斯底里的情绪崩溃,还有同付宇桓打官司处理财产分割。
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悄然离去。
付肆拿着自己仿制的陆之卿签名,来到校领导办公室,神情平静地向里面坐着的几个老人家开口。
“报告。我来办理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