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芙总觉得她手臂的肌肤有一块隐隐发青,本想推她问问是不是骑马摔着了,但人已经睡着了。
第二日一早。
长水校尉韩丁外头点卯,大家都到了,但想起昨夜的鬼火和鱼腹之中的“冤”字都无精打采。
韩丁正凶巴巴但寻人,就见清点物资的士兵连滚带爬地回来了,“先时从郡主那里要过来的火把没了……火药也没了……都泡了水……”
“几个意思?”韩丁厉喝一声,一脚将那士兵踹翻在地。
“不知道,可能是昨夜那几个巡逻的人中有人不想造这个放火烧活人的孽,就把那些东西都泡了水……”
韩丁这头顿时火冒三丈,正愁着不知如何跟如今已经在荆州城中的崔邵讲,就见周芙急急忙忙地掀开了帐帘,“韩校尉,烦请你请个了解痘症的大夫来一下。”
韩丁听了这话头登时更大了,伸出手颤声道,“是昨夜来的蒋姑娘染上了?”
周芙不能说是,也不能不是。她没见过痘症,但今早蒋锳身上确实已经起了热,她揭开她的小衣检查,虽未看到有起痘的现象,但两臂下那原先青了一块如今变得通红。
军营一时闹翻了天,大家都避之不及。
周芙倒是冷静,她跟蒋锳待了一整晚,若是蒋锳得了,她也逃不过。如此一来,荆州这把火定是烧不起来了,只是连累了蒋锳这个倒霉蛋,心中愧疚。
消息传到荆州,崔邵匆匆带着大夫前来,得出的结果确实是出痘前期的表现。
崔邵原先觉得这是荆州一事是他跟暗中筹谋的宋裕两人在极限拉扯,没成想,这突然到来的蒋锳会打破僵局。
周芙同她睡了一夜,保不齐明日就有症状。
烧城定是烧不起来,谁敢真的把郡主烧死在荆州城呢?
烧不成,如今就只能被动地变为救城。但崔邵上辈子也好这辈子也罢,在治疫一事上,从未有过任何经验。荆州刺史和知府更不用说了,城内一团乱,若是治得好,也就不用等到现在。
崔邵吸了口气,左思右想,决定派人去寻宋裕。但派去的人刚走出军营,宋裕就不请自来。
上辈子,崔邵其实是没真正见过宋裕的。前世的建宁十四年,他大病一场,回家养了十多年的病,步入官场时,已经是中年。那时宋裕已经死了,车刑曝市。是让无数读书人都为之胆寒的死法。
崔邵曾经无数次地想过,若他能与这位宋大人在一朝为官,成为同僚,那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他憎恨过宋裕。
读书人的脸皮本就薄。
上一世的崔邵因为宋裕被王府家丁押在门口众目睽睽下打了一顿板子后,本是想找棵歪脖子树吊死,但幸得中书令张阶所救,这才没有死成。
后来他花了十多年的时间一边养病一边重新科考,终于在三十多岁的时候重新步入朝堂,但那时,宋裕已经死了。
而周芙,也被困在了掖庭。
如今一切卷土重来,他们都拥有了崭新的人生,可以证明自己。然而,在荆州一事上,因为蒋锳的出现,他却不得不处于一个下风的位置。
崔邵痛恨自己的被裹挟。
但他又诚然不是一个十足的恶人。
若把周芙蒋锳一起烧死在荆州,淮南王势必无心征战,到时大梁在面对外敌时便会处于一个极弱的位置,王都危矣。
他不愿意做这样的千古罪人。
思及此,崔邵将目光投向了面前的宋裕,这个一身粗布麻衣,略微带了些倦容,却仍旧从容冷静,清冷矜贵的青年人。
“宋大人上辈子做了两件事,崔某其实是很佩服的。一件事是临死前用铁血手腕替陛下收了兵权,另一件事是收完兵权后用自己的命去换了沧州城的那三百俘虏,让大梁百姓明白,朝廷心中有他们。兵权,民心,大人真是用一身的血肉在替大梁续命。可有一件事,崔邵不明白。”
宋裕点点头,“你说。”
“值得么?”
“嗯?”
“宋裕,你是文臣之首,活下来或许可以救更多人,然而却那样没有体面地死在了沧州城外,值得么?”
崔邵突然扬声,直视着宋裕。
宋裕上辈子也曾经舌战群儒,从未输过,但面对崔邵的这个问题,倒真是有几分不知如何作答。
值得么?他也曾问过自己。
上辈子,他是车刑曝市死在沧州城外的。在收了宗亲和异姓王的兵权之前,沧州就已经沦陷了。辽军统领直言要他宋裕一人的性命,说只要他愿意出城受死,便将城中妇孺放掉。
年年败仗,年年兴兵,百姓们没有得到朝廷的一点暖与怜,早就对脚下的国土失望了。
当一个国家的子民都不再爱它的土地,那么很快,辽军就会攻破大梁的城门,胡人的号角将会插满会极门。
这不是他想看到的。
他受死,说明朝廷心里还有百姓。
他想用自己的命去换百姓对这个国家的最后一点怜悯,所以那时候,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一条死路。
但真的值得么?他也不知道。
只知道在想到周芙时,他是后悔过的。他还没有替她摘下初冬的第一支梅花,他还没有跪在她的面前祈求她的原谅,他还不得不狠心地让她在掖庭幽禁。
一想到这些,他就觉得痛彻心扉,仿佛又回到了上辈子跟周芙诀别的那个夜晚。
“没有值得不值得。”
“终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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