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瓒张了张嘴, 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颜怀隐。
南阳侯从未给他说过还有这种事,他只会很恭敬地对自己笑道:“殿下去玩吧,若是缺银子了, 便只管来找臣。”
或是说:“陛下虽对殿下严厉了些,可天底下哪里有父亲不爱孩子的,殿下若是心烦,便只管来南阳侯府寻臣, 南阳侯府随时欢迎殿下。”
他像是一直沉浸在美梦的包围中,而如今美梦被敲碎了一道裂缝,齐瓒从裂缝中抬头一看,恍若发现制造美梦的人,另一只手握着索命的长刀。
齐瓒面色惨白,张嘴说不出话来, 一时竟慢慢红了眼眶。
他觉得颜怀隐这人太残忍了些,他一席话引出这个局面,此时却像没事人一样, 言笑晏晏地去给刘卿云续酒。
连带着酒肆老板齐瓒都有些迁怒, 怨他为何要说这么一席话。
现在南阳侯府被封, 他不是已经可以在飞燕大街外摆摊了吗?
刘卿云在一旁见他怔怔的, 只眼中神色不断变换,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什么都没说,又和颜怀隐一道去看被锦衣卫摁着的男人。
那厢锦衣卫一手摁着男人, 另一只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刀,锦衣卫腿跪在男人背上, 抓住了他一只手扣在了地上。
手起刀落, 转眼间地上就多出来了三根血淋淋的手指头。
天地一静, 四周紧接着响起了一阵惊呼声。
锦衣卫松开了手, 男人抽搐了一下,像是被抽虾线的虾一样猛地蜷缩了起来,随即又瘫软在了那里,他发出了一道痛到极致的泣音,抖着手想将断掌往嘴里塞去。
旁边胭脂铺的老板离的最近,被吓得一抖,发出一声尖叫。
高大的锦衣卫神色冰冷,扬声道:“九千岁有令,再见乱收税者,割三指。”
他起身,弯腰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还带着温度的三根指头;
从怀中掏出一根红绳,锦衣卫利落的将三根指头系在了一起,转身挂到了路旁的杈子上。
惊呼声过,所有人看着这一幕,无一人敢说话。
淋淋滴着血的指头挂在红木杈子上面,等锦衣卫都走了,良久,围观的百姓们才敢发出点动静。
像麻木的桩子被人摇动,终于有人敢露出了点欣喜。
锦衣卫这么一闹,他们总算不用再交那些乱七八糟的税了,虽然很有可能只是暂时,但总算也能安生些日子。
齐瓒看着这一切,咬了咬牙,哽声道:“江敛此举,也不过是想借着南阳侯府式微,趁机将手伸到城西罢了。”
“殿下,您是将来天下之主,”颜怀隐看向他,声音淡淡,“盯着城西城南看,眼界未免狭窄,便是只盯着一个朝华城,也是不该。”
“和气为重和气为重,”眼见着话题越来越往大逆不道那个方向奔去,刘卿云连忙道,“殿下,下午您有骑射课,也该回去了。”
齐瓒这才起身,他脸色不太好,没有和颜怀隐告别,转身就大踏步地走了。
刘卿云落后一步,他看着眼前的后辈,微微一顿,到底还是开口道:“怀隐啊......”
他说完怀隐,才觉得有些不对,于是问道:“敢问颜大人表字是何?”
颜怀隐来朝华城许久了,好像没人知道他的表字。
颜怀隐笑道:“下官没有表字。”
颜皇后为明胜帝不喜,他出生时,明胜帝更是恨他入骨,可他毕竟是萧氏皇室第一个嫡子,当时宁州颜氏尚且势大,为表重视,明胜帝还是亲自给他取了名。
是个单字,叫隐,萧隐。
隐乃藏匿遮瞒之意,单凭这个名字,就能看出明胜帝对颜晚晴这个孩子的不喜。
按理说表字应是二十岁加冠之年族中长辈给起,起字的也多是父亲。
可明胜帝给他取了隐字的第二天,尚且虚弱的颜皇后将他抱在怀中,苍白脸颊贴着颜怀隐脸颊,沉默了一会儿,抬眸笑道:“字本宫来取吧,就叫意秋。”
朝华城外菩提寺有座名楼叫凤凰楼,凤凰楼已存在了上千年,历朝历代,但凡殿试前三,都会在凤凰楼举办一次宴请,宴会高潮时分,他们会在朱红的凤凰楼墙壁上题诗一首。
新诗覆着旧诗,凤凰楼墙壁上到处都是各朝各代天之骄子们的题诗,非殿试前三,没有资格题诗凤凰楼。
谁能站上凤凰楼,等待他的,是坦荡的仕途,和即将留名的青史。
颜晚晴给自己的孩子取表字为意秋。
得意秋,名满凤凰楼。
明胜帝给他取名隐字,颜晚晴就将他表字压在凤凰楼盛名之上。她将最光彩耀耀,豪情壮志的诗句,送给了怀中自己的孩子。
十六七岁的颜怀隐觉得自己尚且能抗一抗这意秋二字,二十五岁的他,只觉得明胜帝给他的隐一字,实在是有先见之明。
刘卿云顿了一下:“怎么会没有表字呢?”
不过他没有惊讶太久,只嘱咐道:“颜大人啊,你是太子少傅,莫要和太子离心。”
颜怀隐只是笑着称好。
反正齐瓒迟早都要恨自己,早晚罢了。
刘卿云自以为点拨了后辈,放下酒钱就连忙去追齐瓒的脚步了,两人离开后,颜怀隐重新坐了下来。
他这次没有坐多久,没过一会儿,就看到了一个身影进了飞燕大街。
颜怀隐看着后笑了笑,孟静悬这人真的很聪明,没有自己亲自去敲南阳侯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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