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哨声响了两下后,一个呼吸过后,便有一个黑衣人轻飘飘地跪在了颜怀隐面前。
“主子。”
颜怀隐见到人出现,心中略微松快了些。他此时泄了强撑着的那口气,连声音都带了丝倦意:“都杀了么?”
底下跪着的黑衣鹤羽军轻声道:“禀主子,都杀掉了。”
鹤羽军说是轻骑,但军中亦有颜怀隐培养的善刺探之人。虽大多数折杀在了八年前的朝天涧,可连轻尚算是其中本事最好的,也有幸活了下来。
承德帝的圣旨与意图来的又快又急,只有三日的时间供他们反应,可颜怀隐还是尽力做出了点计划。
他趁着鹤羽军给颜怀隐送别时藏进了颜怀隐马车内,跟着他一路出了西北旧部,并在来帝都朝华城的这段时间之内,将赵环派的暗中跟踪之人尽数剿灭了。
颜怀隐眼中染了丝笑意:“干得不错。”
赵环用鹤羽军和颜岫青作为威胁,挟持他孤身一人来朝华城,还敢命人在暗中监视着他,真当他是那纸糊的小猫,一丝脾气也无了。
“连轻,”他轻声道,“你家人是在朝华城内吧,八年没回来了,你接下来去陪陪家人吧。”
他记得鹤羽军每个人的名字,也知道连轻还有一个哥哥在朝华城内。
连轻本等着颜怀隐给他接下来的任务,可却没想到等来了这句话,近三十岁的人登时红了眼眶。
可八年前折在朝天涧的两千二百三十一名鹤羽军至今未有人收尸,西北部一千九百零二名鹤羽军也八年未曾见过家人。
连轻忍了又忍,到底哑着声开口:“主子,不用了。”
此番颜怀隐从西北旧部出来,只尽力带了他一个人,颜怀隐身边太过缺人了,离不了他。
“不妨事,”颜怀隐听他这么说,放软了声音,轻声道,“我这几天应该是出不了门了,接下来几个月许是也用不到你了,你先回家看看。”
赵环让他去偷皇宫内的朝华城布防图。
颜怀隐想到这,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赵大将军的野心真是昭然若揭,得了朝华城布防图,他日破帝都,再将他旧朝太子的身份公布于众。
打着个名正言顺的复朝名号,得了帝位后放他这个傀儡皇帝在皇位上坐几年,几年后踢开了颜怀隐,天下谁不跪在赵大将军脚底下高呼万岁。
受折磨的从来都是百姓罢了。
他声音含着笑意:“我也不是不给你任务的,你回去住的这段时间,给我查两个人。”
“就查他们八年前的行踪。”
连轻沉声道:“主子且说是要查哪两个。”
颜怀隐将冰冷的指尖往袖子里拢了拢,从舌尖吐出了两个名字:“顾还山。”
“以及江敛。”
“去吧,”颜怀隐弯着眸,“这事不急,连轻,你莫要顾忌太多。将你们困在西北群山八年,是我这做主子的无能,想要去和家人好好团聚是人之常情,并非过错。”
沉默良久,连轻才红着眼眶重重点了点头。他慢慢站了起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他从窗户进来,离去时也轻轻带上了窗户。
随着窗户的合上,里面那道坐在未点灯屋子里的剪影愈发淡薄,仓皇月光都从他身上消失的那一刻,像黑暗一整个将他吞噬至尽。
连轻最后想却没有张嘴说出的话,在这一瞬间化成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刚刚亦想劝主子去看看皇后娘娘,他并非不知道皇后已死,可转念一想,小主子却是连母后的坟墓在哪里都不知道的,又能去哪里看呢。
便归来,平生万事,那堪回首。
——
颜怀隐等事情都安排好后,才有心思去迎接这一个多月不好好养身子带来的后果。
第二日,西北旧部颜先生生病了的事就传遍了朝华城内所有关心西北之事人的耳中。
而承德帝在得知颜怀隐连着两日都没能褪去高烧,终于在摔坏了寝宫一张上好的玉珊瑚后,给驿站派去了个御医。
承德帝嫌弃颜怀隐刚来帝都就高烧很是晦气,连辆马车都不舍得给领了命的李御医派,可怜的李御医提着他的小药箱,迈着双细细的脚穿过了两条大街,在失了半条命后终进了驿站的门。
李御医听说人烧了两天,心想这倒霉催的劳什子颜先生不会已经烧傻了只会哼唧着叫吧。
可他推开了颜怀隐的房门后,却看见人穿着一件薄薄的春衫,正倚在床上面色正常的等着他过来。
一副能随时下地跑个几里地的模样。
李御医当即就觉得是这颜先生耍他一把年过古稀的老骨头玩,可待他走进了,一把脉,才知道这内里实在是烧的厉害。
手冰凉,颈边却又烧的一片嫣红,碰着烫人。
李御医皱着眉把了半晌脉象,摇头晃脑道:“奇怪,着实是奇怪。”
这颜先生从前应当是被好好细养着,吃的药也是顶好的,可不知为何中途换了副勉强对症的劣质药瞎吃一通,将身子毁了个彻底。
能活在现在,李御医用尽了毕生所学,及有经验的推测大抵全是靠一身正气顶着。
颜怀隐只笑着问他:“不劳烦李御医管其他的,只是有退烧的法子吗?”
他一开口,才露出点烧的厉害的痕迹,说出口的话又轻又软,像是飘在房梁上面。
李御医胡子一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身为医者,既然接管了先生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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