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他却不好意思到这儿来蹭白食。他从街头巷尾听到过流言,有说这个男人差点成了他后爸,最终怎么没能成,他也不知道。看着这个矮却壮实的男人,要是真给他做后爸就好了,那样他就有吃不完的牛肉面。
虽然叫的是二两素面,男人却给他用最大的碗满上一碗,上头盖了一大勺红油颤颤的牛肉。蒋彧盯着那肉眼睛发直,狠狠吞咽着唾沫,恨不得把舌头也一块儿吞了。
老板双手捧着海碗,把面放在门口的条凳上,把钱给他塞回兜里,正回头给他拿筷子,面碗就被给隔壁送完餐回来的老板娘端走。
蒋彧见这马上就要到嘴的食物被拿走,急赤白脸地说:“我有钱……”
“有钱也不卖给你,快滚,别脏了我门口。”
邓老头把面碗从他媳妇手头拿过来,皱着眉:“你这是做什么。”
“我才要问你是做什么。他有多少钱,你这一大海碗加三份牛肉的。邓老板,你是开门做生意,不是搞慈善救济,这牛肉十几块一斤,一碗给半斤,我问你赚什么钱?”
男人不理睬他老婆,执意把面条放到蒋彧面前,只说:“吃你的。”
“你配吃个屁。”女人两步上前,一把掀了碗,肉和面条流了一地。
蒋彧被吓了一跳,跟着心疼得眼睛都酸了。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自己要是那条黄狗就好了,这会儿他便能趴在地上吃个痛快。
被气红眼的邓老头对他媳妇举起了手。
女人往前顶了一步:“你打啊,你打啊,你有本事就打。老娘跟了你十年,给你个王八蛋生了两个儿子,也比不上那个死贱人是不是,有本事你就打……”
先是一点脂粉香气飘进了蒋彧鼻子,接着一只涂着大红指甲的手按在他肩上:“找了你一下午,你个死孩子在这儿看人两口子吵架。”
蒋彧一回头,看见了荣八妹。
荣八妹穿了一件大红色的长羽绒服,衣摆直到了脚踝,前襟却没有扣子,靠一条腰带系着,浓妆艳抹,一头大波浪,和这日化厂的女人们全不是一个样。
她翘着手指吸烟,声音也像是吸多了烟伤着喉咙一样沙:“愣着干什么,走啊。”
蒋彧不想跟她走,往外挣,但荣八妹的手钳子一样扯着他:“还不走?人两口子就因为你干架,你还看,小心挨揍你。”说着,她强硬地把蒋彧拉走。
两人前脚刚离开那后门口,跟着一盆开水泼在两人站过的地儿,女人朝门外骂道:“脏死了,晦气。”
荣八妹瞥眼看了一眼,脸色不好,但什么也没说。她只顾抓着蒋彧胳膊,一路拉扯。
蒋彧不乐意被她拉着,扭来扭去。荣八妹气得骂起来:“再扭信不信我揍你?”说着她真举起拳头,鼓了鼓眼睛。
蒋彧消停了一些,还是被她一路往前拖着走,她也一路骂着不停嘴:“个死孩子怎么这么别扭,一点不讨人喜欢,你要讨人喜欢点,还有人多赏你两口饭吃。你这一天天的,迟早饿死。
“你那姑真不是个人,甭管跟你妈有啥深仇大恨,你好歹是她蒋家的亲侄子,就真让你跟条野狗一样乱窜。拿了你的救济,还最恨不得让你死。
“日化厂这些人都不是个东西,别以为那些给你好脸色的男人就是好人,最不是东西的就是那些人……”
一路骂骂咧咧回到日化小区,荣八妹家和蒋彧家是挨着的两单元。
把蒋彧一路拉回她家,但在进屋时遇到了阻力。她女儿一见蒋彧就尖叫起来,蹬着腿儿,把脚上的拖鞋脱下来往门口砸,不让蒋彧进她家。
荣八妹强势地把人拖进家门,跟着把她耍混的女儿抱去卧室关了起来。卧室那边响起梆梆梆的砸门声,一扇门板也阻挡不了女孩尖利的嚎叫。
蒋彧局促不安地站在门口,荣八妹又过来把他拉到餐桌旁坐下,又开骂起来:“别理那死丫头,一天到晚就知道撒泼,还是个势利眼。”
说着她去厨房端了一大碗饭,饭上边盖了满满一层土豆烧肉。她把饭放下,也不多说什么,就坐边上看电视了。她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压住她女儿的嚎叫。蒋彧便在嘈杂的电视声和女孩的叫声中,大口大口吃着饭。
米饭和着肉汁一块儿吞进肚子里时,他就什么都听不到了,他的嘴里胃里眼里心里便被这好饭塞得满满的。一海碗米饭,他不到三分钟就全吞进肚子,接着恨不得把碗底都舔个干净。
见他这么快吃完,荣八妹一点都不诧异,又从袋子里扯出来一件新棉衣。她强势地把蒋彧身上那过分窄小的衣服给扒下来,给他换上了新的。
新衣服宽大,荣八妹很满意。她现在手里拿着这件也是她去年买的, 小孩一年一个样,长得太快了。她还没有那么有闲钱,给个无亲无故的脏小子年年买新衣。
“旧的这件我扔了哦?”
“还给我。”蒋彧伸手拿了回来。
“你今天满12岁,知不知道?”
蒋彧倒是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冬月初六,只是不知道今天是何年何月。
原来他是今天的生日,满12岁了。
他心里默默算了算,他妈妈就是在他10岁生日过完不久去世的,这么算来,已经去世快两年了。
“没别的事了,你回去吧。”荣八妹去给他开门,把人放出去,又忍不住骂一句,“也是个白眼狼,谢谢都不知道说一句。”
蒋彧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身跑了。
他低头看新衣服,但天快黑了,也看不出来个什么,但是很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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