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城池陡然一空, 傍晚时候,悬在店铺门匾上幽幽燃烧的灯笼哗哗作响,风雨将至,天如墨染。
烧得滚烫通亮的柴禾在风下被卷起火光热风, 封无境分出心神, 回过身子, 望向不远处被迤逦红霞笼罩的忘忧峰。
诡异的光影将山下与山峰光景隔成两半,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昭示着一切无知与迷茫。
封无境毫不犹豫地踏入方才熙熙攘攘的街道, 返回忘忧峰。
符离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蒙蒙地跟在红衣少年身后, 摇头晃脑地攀上山峰。
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 迎面而来的飓风就剐蹭的封无境脸颊肌肤生疼,他艰难迈步,给自己设了一道保护仙术。
下雨了。
雨滴打落石板路,而刚才他在城郭中看到的却是满天红霞, 封无境用袖子挡住风沙碎石, 大大呼了一口气,心中有了不妙的推测。
山上光线很弱,几乎算是漆黑一片, 曾经在万魂谷锻炼出的良好眼力使得封无境反而挺喜欢这黑暗的环境。
他怀疑这座山峰是假的。
不只关州和原茵,整个忘忧峰, 忘忧峰四周的城市, 甚至上次去的周各庄都是假的。
有了这个念头, 封无境越深思, 心底越漾起不可言说的恐怖。
若是没有顾琅清的突然受伤, 指不定他还要被瞒到什么时候。
毕竟……这幻境, 做的太真实了。
多的不说,至少山下的城市一定是幻境,那个竹筐便是顾琅清法力的媒介,因此原茵才特别招呼他一定要带着那个竹筐。换句话来说,竹筐到处,顾琅清的傀儡发出才能展现效用。
山下城市中的人都有自己的意志,有一种法术,能把人的思想复刻进入傀儡身体,傀儡既有思想主人的想法,还能具有施法者的想法,但这种法术听上去都不像什么正统法术,极其耗费法力,封无境实在没料到仙界的天乾仙尊只是为了囚禁他,居然会动用这样的歪门邪术。
顾琅清这次的受伤,本义应该是想把封无境暂时支出忘忧峰,免得法力暴走惹出端倪,哪晓得封无境竟然折回来了,还破了他的法术结界。
没错,法术结界也承载了法术主人的法力。
顾琅清在修行房间里重伤晕倒,应当就是因为他的法术结界被封无境破了,法力大损,他本来应该是能安然无恙给自己疗好伤的。
接着往下,顾琅清这么谨慎,为什么会让封无境围着一座城市绕圈,这不是很明显能查出不对劲吗?或许也是因为顾琅清法力受损,重伤得直接晕倒,本来设置好的幻境出纰漏也属正常……
封无境突然笑了。
忘忧峰顶仙鹤盘旋,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泥水污渍,他还真应该感谢它们。
难怪,每每封无境表现出他知道他是魔尊的时候,顾琅清都丝毫不慌。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封无境逃不出他为他布置的囚笼,想起了又如何?没有法术,四周都是他的傀儡,封无境也没办法回到魔界。
上次在周各庄,顾琅清的表现太奇怪了,一步步带着他走进坑里,把两个人搞得浑身狼狈——当然,是他自以为的浑身狼狈,指不定顾琅清还挺乐在其中。
顾琅清这么做,是为了……愚弄他?看封无境在编织好的幻境里着急跳脚,而他,明知自己不会有危险,故意把自己推入险境,推入蜘蛛精怀中,等封无境救他。
到了现在,封无境愈发怀疑,顾琅清过去在他身前有意无意地展露身躯,胸膛,脖颈,脚踝——到底意欲何为。
单纯想看他的反应吗?
天乾仙尊有这么清闲?陪着他一个人,在幻境里空空耗去好几个月。
豆大的雨珠越过了封无境的保护结界,落在地面,迸溅四溢。
符离被雨淋得湿漉漉的,呜咽声凄凄惨惨,落在封无境身后,封无境回头看了一眼,给符离也设上一道保护结界。
快到了。
一路走上山头,溪流湍急得向山下奔腾,粼粼悦动着给本来漆黑的天色增添亮色。
封无境跨过小溪,飞溅的溪水被结界挡落,他身上的泥印早已干涸,穿着却依然很不舒服。
最后几步,封无境和符离一起到达了山顶,直直奔向顾琅清所在的院落屋房。
——
顾琅清悠悠醒转。
衣服褶皱被掀开些许,凉风拂过前胸,鲜红缨穗挺立,撕扯般的疼痛猛然穿透身躯,直抵心口。
他嗓子干哑得唤不出声,整个人扭曲得蜷在地面,一头墨发像海藻般展在身后,眼尾泛红,薄唇紧抿。
半晌缓过神来,顾琅清咽下充满腥气的唾沫,勉强杵在地面撑直了身子,捏了个诀试探自己的法术灵力。
结果不出所料,顾琅清双眸轻轻合上,眼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靠坐在墙边上,像刚刚从水里掏出来,虚脱得没有力气。尽管如此,他还是攥紧手掌,低骂着狠狠捶打了地面。
手掌骨裂般的疼痛蔓延而上,却是远远不及他胸口的疼痛,男人白皙胸膛上的肉向外翻卷,隐隐可见内里的森森白骨,犹在慢慢地向外渗出丝缕鲜血,在腰身上留下蜿蜒优美的曲线。
这是他每年必经的劫难。
这伤痕……封无境应该是看见了。
顾琅清想着,额首冷汗直冒,捏诀给自己的胸膛强行疗伤。
强行疗伤乃是逆天而行,更不消说顾琅清这般,短时间内把胸口变得平整干净,看不出丝毫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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