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风卷来。
他在风里问到了熟悉的味道。
陆息缓缓从他身后走出,“怎么样?我就说你离不开铜临山。山下人心险恶,你又怎能防的住?”
见裴栖寒手腕伤的伤痕,陆息掏出伤药就地为他包扎,活当这个似在地狱里的杀神只是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子而已,“行了,你如今十六岁,早已是半个大人,断不该和师父闹脾气离家出走。为师不让你下山那都是你为你,现在和师父回去。”
“你身上的这种病症,只有在铜临才能得到庇护。”陆息看着满地的尸体,很是满意的对裴栖寒道:“不愧是我的徒弟,干脆利落。”
“第一次杀人,感觉怎么样?”
裴栖寒没答他的话,或者说他根本就说不出来话。
他方才杀红了眼,有几滴血飞入他的瞳仁内,火辣辣地,似火在眼睛里灼烧。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的尸体,忽然感觉到眼中一股湿意。
“你是师父最看好的弟子,也是我们万山界未来的传人,你与我血脉相连,是我们族人的希望。”陆息走在他身侧自顾自说。
“你以后还会杀更多的人,见更多的血,报仇的快感无与伦比。”
“而今日,只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你又何须为此感到介怀?”
裴栖寒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血淋淋的双手,眸子越发的沉黑。
陆息拍了拍他的肩,“这些人是云陆上的亡命之徒,烧杀抢略无恶不作,他们死有余辜。”
“何况他们此前那么对你。”
裴栖寒终于是侧过头,直面陆息的眼眸,他嗓音出奇地沉静,“你都知道。”
陆息都知道,知道他发病,知道他被捕,知道他受辱,知道他被人取血。
“这都是你的选择,为师只是在尊重你的选择,”陆息说,“同师父回铜临。”
从前裴栖寒在铜临山,若是有人看见他犯病,陆息便会悄无声息地就将这人处理掉。
“你要明白师父总归不是外人。”
记忆戛然而止。
他数不清的过往将这湖底淹没,放眼看去尽是他痛苦的记忆。
她感受到他的绝望,痛苦,悲愤,自弃……这种强烈的情绪一股脑地压在她心上,许悠悠觉得喘不过气。
她不应该再看的,可是她却忍不住偏头,去看向另一处记忆。
她靠近,耳边是野兽的嘶吼声。
不等她融入,眼前这记忆忽然沉了下去,迅速从她眼前坠落。
许悠悠连忙去看裴栖寒的状况。
只见着清澈的湖水之中,从湖底蔓延出许多黑藤缠住裴栖寒的身子,带着他一同往下沉沦。
从他脑中一同出来的记忆也在随着他的下沉,并且隐隐有消散的趋势。
这是很危险的征兆,她不能救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裴栖寒死。
许悠悠拨开蹿起的黑藤,向他游去,关键时刻,她伸手抓住了裴栖寒浮在湖中的手。
及时是偌大的力气要带着她一起下坠,她也绝不松开。
许悠悠双手拽着裴栖寒,脚底黑压压的一片,他要是落下去,这回可真得在深渊中出不来了。
她的力气不如那些黑藤大,为今之计只有解开缠在裴栖寒身上的藤蔓。她向下游,从旁揽住裴栖寒的身子,使劲替他拽开那些烦人的家伙。
黑气组成的藤蔓像是怕她,当她的指尖碰到它们的时候,那些东西便已经退却。
水下不能说话,藤条解得七七八八,许悠悠拽着裴栖寒的手,奋力上游。
她不知道触碰到了什么东西,忽然她手脚变得僵硬,紧接着那些藤蔓将她丢上岸。
湖中心裴栖寒还在下沉,她不由得有些担心。
“师兄!”
“裴栖寒!”
人总是叫不醒,她跳入水中,在他即将到达深渊之时抓住了裴栖寒的手。
可是,她却不能一起带着他上去,许悠悠急切的拉着他,泪珠一点一点地从她眼眶内滚落。
她不想要这样的结果。
裴栖寒觉得有人在拼命地抓着他往上拽,在这个湖底,人的情绪可以相互间传达,他感受到她的急切,关心,温暖,希望,这些情感冲进他的心间,心里一股不知名的情愫蔓延开来。
在堕入深渊之前,他忽然想再看一眼这人间。
裴栖寒睁眼,幽暗的湖水之中,静谧的黑暗之下,忽地被一束光撕开一道豁口。
女孩身上仿佛渡着一层光晕,与外面广阔的天地相接,裴栖寒望着她,不觉有些沉迷,他心底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请求他。
告诉他,跟着这女孩走,跟着她出去,出去见见世间的暖阳,见万物生长,见花开花谢。
请求他,跟着这女孩走,跟着她走出去,离开腐土丛生的深渊,离开血腥的杀戮,离开无望的囚笼。
他久久地凝视着这束光,不敢挪开一眼。
见裴栖寒睁开眼,许悠悠大喜过望,与那些藤蔓的纠缠是她力气衰竭,她索性将钻进裴栖寒的怀内,一点一点将那些东西都驱赶殆尽。
许悠悠握着裴栖寒的手,退至他的身前,用眼睛告诉他:我们出去。
她拉着他,向湖面亮处游去。
上岸后,许悠悠拖着一副湿漉漉的身子,她稍拧自己衣服上的水珠,原本阴森的恶魇湖变得澄澈透明,周围的枯树也冒出一点绿色的生机,看来他们是躲过这一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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