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买了条通体黑色的金鱼,但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那鱼看起来蔫巴巴的,似乎只要有个差错就会轻易死掉。
两人离开花鸟鱼虫市场,沿着路边并不高大的楼房慢慢向前走,谢晋不说话,季向野也没有发问。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路边,那条黑色金鱼无力地在塑料袋中吐了几个泡泡,它用黑溜溜的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天空已经彻底被红色笼罩,谢晋终于抬头望向就像是近在眼前的夕阳,那抹红刺痛着他的双眼,一瞬间连同着视线也跟着恍惚起来。
“我们去那里休息一下吧。”季向野指向不远处的公园,谢晋认得那里是他们经常去游玩的公园。
身体的不适感越发明显,他皱了皱眉,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同意了,但那种异常直到他坐在秋千上也没缓过来。
谢晋抬手捂着脑袋,再一回头望去,发现季向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上健身器材中最高的攀爬架,正居高临下笑着看向自己。
“阿野,太危险了,快下来……呃!”谢晋看着季向野的姿势,已经惊出一身冷汗,他想起身去阻止,可眼部神经突然宛如针扎般痛起来,他只得捂着自己的眼睛,靠在秋千铁锁上等待痛意缓和。
季向野却没有听劝的意思,反倒是单手捏着装有黑色金鱼的塑料袋,整个人从攀爬架上站了起来。
“谢晋,你怀疑过这个世界的真伪性吗?”
一轮血色太阳就挂在季向野背后触手可及的地方,那红色日光将两人皮肤都变成了暗红色,唯有塑料袋中的金鱼,一抹黑在红色之中异常显眼。
谢晋单手捂住左眼,他不理解季向野在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拆开系好的塑料袋,伸手抓住里面的黑色金鱼。
“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是被人拿捏在手中金鱼,你还没意识到吗?”季向野高举抓着金鱼的那只手,谢晋能够看到那黑色鱼尾在他指缝间挣扎摇摆。
脑袋传来的刺痛感越发明显,谢晋咬紧后槽牙,他在望向季向野的同时,眼前瞬间闪过许多并不属于他自己的记忆碎片。
“阿野你在说什么,太危险了你快下来!”忍着眼部神经传来的剧痛,谢晋朝季向野所在的地方伸了伸手,“……求你了,快下来!”
但对方却丝毫没有理睬这个请求,季向野手中捏着那条因缺氧而大口喘气的黑色金鱼,他朝谢晋晃了晃金鱼,然后将它将坚硬地面抛去。
一小团黑色在坚硬水泥地上溅出一朵小小血花,谢晋眼见着那条金鱼凭借最后一丝力气甩了甩尾巴,身体就躺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上方面露笑容的季向野,这个同自己一起长大的男孩在此时变得是那么的陌生,就像是……这幅皮囊下就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紧接着,谢晋看到季向野又向上爬去,他爬到攀爬架最高端的位置,单腿横跨过铁栏,就这么在毫无保护措施的情况下坐在最高处的地方。
如果现在挂起一阵风都能将季向野吹倒,谢晋自然知道,他也顾不得自己脑袋的剧痛了,他朝着攀爬架上的男孩大声喊着。
“阿野你在干什么!快下来!太危险了你快下来!”
可季向野却拿他的话当耳旁风,直视着近在咫尺的血色太阳,季向野向血红天空伸了伸手。
“你知道吗谢晋,这个世界有着两面性,我原以为在这里你会忘记一切,只会记得我和阿姨这两个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人。”
他似乎笑了一下,也许是在自嘲,他抓住屁股下的栏杆,身体呈四十五度向后倾斜,谢晋在一瞬间以为他要从上面摔下来了。
可是并没有,季向野只是用一种夸张到匪夷所思的姿势后仰看着谢晋,“可没想到你却还是记得。”
“……什么意思?从刚才起就是,你到底在说些什么啊。”谢晋抿着嘴角,他无法理解对方话中意思,但是季向野每说一句,他脑袋的刺痛感就会越重一分。
“你不需要理解我在说什么,简单通俗的来讲,你的意志影响着这个世界,所以在你意识到这里‘违和感’的同时,这个世界就崩塌了。”
不知哪里刮来的一阵风拂起季向野向下垂直的头发,他藏在发丝间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谢晋,“你说我现在松手,像刚才那条金鱼那样摔死在你面前,你会作何感想?”
脑海中凌乱的记忆片段反复闪现,谢晋抬手使劲拍着自己太阳穴,他近乎哀求地看向季向野:“……不,不行,不要那么做,求你!”
“可我偏要这么做。”季向野突然朝谢晋咧嘴一笑,他松开抓住栏杆的双手,整个人开始飞速下坠,“就像,两年前那样。”
下坠的身影与两年前的记忆碎片相重合,谢晋瞪大了双眼,他想跑过去补救,但双膝一软狠狠撞在地上,他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
“阿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