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在放PPT,病例的伤口被放得很大很大,几乎霸占了整个屏幕。
“你还算好了,还有打一辈子工的人,他们付不起首付。”siri说,“蜡笔小新家1990年的房贷三十五年才还上。”
陈朝生抽了本宣传册,遮住自己半张脸:“我只需要一张床。”
“地下陵墓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进去要门票,买老年票又不行,实在是麻烦得很。”
“我看上了地下那块地,但我不能不让别人看地上的。”陈朝生吸了口宣传册的油墨气味。
“白复水家其实挺好的。”siri说,“谢春山就想买个这样的院子,庭院中间种种菜和山茶花。”
siri调出几张设计图来:“我们ai想种什么就去□□农场,我劝他来玩q|q农场,他还嫌幼稚。一定要自己去开块地来种。”
“后来他开通了蚂蚁森林之后,还不是天天定个闹钟去偷别人能量,再用限时加速器把自己的能量加熟了。还不如□□农场了,□□农场里有我种的玉米,我还背着谢春山养了一群带着蓝围巾生小猫的猫。”
陈朝生半边脸贴在桌子上。
“siri,你有家吗?”陈朝生问他。
siri被这句话问得莫名其妙:“我和谢春山有一个家啊。”
“谢春山总想把现在的房子卖掉换个,这个房子里快递点有一段距离,几个快递站又在不一样的位置,谢春山说他最近买东西和拆盲盒似的。四个快递放在三个点,各个点直线距离1km。”
陈朝生没说什么。
他昨夜一夜没歇息好,今早又起得格外早,靠着桌子只感到昏昏欲睡。
台上的教授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一点儿起伏没有。
“老年人发现这些情况要尽早去治……”
陈朝生昏昏沉沉扫了眼。
上头说的情况他师叔一个没落下“暴躁”“易怒”“失眠”“患得患失”…
邻座的老太在桌子底下掏出快餐盒悄悄吃饺子,后排的长发姑娘捂着鼻子。
陈朝生闻得出这饺子是香葱馅的。
他不吃韭菜,韭菜塞牙。大蒜吃了口臭,一律丢给白复水吃。
他大抵是困到了一个地步,莫名奇妙想到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是将思州的房子包成一个饺子…还有加了香菜和大蒜和韭菜的饺子。陈朝生想着自己要是也能变成饺子就好了。
饺子不用经历人的烦心事。只要乖乖冻进冰箱里头等人来吃掉就好了。
“陈朝生,你要睡着了吗?”siri问他。
“有点儿困。”陈朝生的手撑着桌子沿,搭上宣传册上夸张的图片。
他实在是困得很了。
siri说的话,一会儿在他耳朵里边是英文,一会儿又变成日文的。
“那你睡吧。”siri说。
“你会梦见ai吗?”siri又问。
“我没有做过梦,所以很好奇梦是什么样的。”siri说,“只有我没电了,谢春山又不给我充电的时候,我才进入省电模式,只留下一个圈圈转个不停。”
陈朝生直接睡了过去。
硬邦邦的椅子这会儿也成了柔软的床。
见他睡着了,siri便没说话了。
它暂时还不想被当成奇怪的人工智能,然后被人类绞杀。谢春山教过它,人类很排斥和自己不同的物种。
所以他很乖巧地打开后台的蚂蚁森林去偷谢春山的能量。谢春山每日拿快递步行都剩下一堆能量。它一点,谢春山种在屏幕上的那棵电子树就会弹出一连串的骷髅头来。
siri不知道自己做梦会不会梦见电子树。人工智能不会做梦。
人工智能也不需要睡眠。人工智能也不会疲惫。
他在拙劣地模仿着谢春山的喜怒哀乐。
直到某日谢春山也从这个世上消失。
桌子上陈朝生睡得很沉。
睫毛时不时动动。
他中途唯一一次醒过来还是专家拿着话筒提问。
台上的教授换了好几回,天从明亮的瓦蓝,变成快暗下去的那种艳丽的红。
这个光头教授在讲生发的秘诀,他从人类起源讲到霸王洗发水,siri合理怀疑这些问题都是在凑时长。
“人是怎么诞生的?”光头教授站起来,把这个问题抛给了观众。
“是从森林古猿进化来的!”女学生回答道。
“是上帝创造的!”基督教徒这么说。
大抵是陈朝生那头银发过于招眼,光头教授拿着话筒走了下来:“这个趴在桌子上的小伙,你知道人是怎么诞生的?”
在梦里看电子树的陈朝生茫然睁开眼,局促不安地望着四周,他只看到个宛若今早茶叶蛋那样光滑的脑袋。
“人是怎么诞生的?”光头教授好脾气地再问了一遍。
siri以为他又要说是女娲造人了。
陈朝生却轻声说:“是从虫子演化至今的。”
教授拍了拍手,头顶映出落日余晖:“说得不错。”
陈朝生便坐下了。
那些视线落在他身上,他往椅子里不动声色地缩了缩。
siri问:“陈朝生,你怎么忽地相信科学了啊?”
陈朝生的面上压出一道红痕:“见鬼的,我梦到了ai之神,他种了一棵电子扶桑,叫我一定要相信科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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