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朝生坐在病房里的椅子上。
他还没明白事情是怎样现在到了现今的地步。
分明他只是陪着师叔来割双眼皮的, 现在他们六个人在同一个病房里。
左边那床是他师叔,右边那床是贺建国的老伴,中间躺着个贺建国。
陈朝生原本便知道体修是个致命危险危险的存在。就像他地下陵墓里的几块他山玉,他搬不动, 去找师兄, 师兄搬不动,他喊师父, 他们三个人挪了半晌儿, 硬是没有挪动。许三清却能一手一块, 她拎一块儿, 陈朝生和他师父师兄三人搬一块。
“就这?”他记得许三清似乎说了这么句话,“你们剑修都这般弱不禁风?”
许三清坐在孟寻风的床前,孟寻风还在输液。
师叔的身子动了大手术,下半夜才从抢救室里出来。到底是修道的人,不至于全身残废,只是身体有几处骨折了。只是将来一段日子都要在轮椅上度过。
许三清先前气急了, 抓着孟寻风扇了个耳光。孟寻风被掌风带倒,倒在地上。
许三清到底还是有些心软。她听医生说孟寻风的伤势, 便去网上给师叔买了个电动轮椅, 据说时速比师叔走路还要快上些。届时师叔坐轮椅上,师父蹲右扶手上,师兄坐在左扶手, 陈朝生踩在脚踏板, 许姐姐说这样他们宗门出游一定特别的拉风。
十六岁清纯男高中生,十八岁病弱美少女, 二十六岁单亲父亲影帝, 外加一个充当影帝替身演高中生的陈朝生。
siri也觉得这个想法是绝妙的。
贺建国和他老伴还在拌嘴。
贺建国对他老伴说:“我说你做饭不行。”
“屁话, 我要是会做饭还嫁给你做什么?”他老伴不甘示弱。
“你嫁给我就是为了我的饭?这几十年没有一点真心吗?”贺建国扯着嗓子,几乎是吼出来的。
“就事论事,贺建国你不要乱扯,这和我们两个的感情问题有什么关系?”他老伴将脑袋转过去。
大概是没人帮着,她这会儿无法自己翻身,只能别扭地将脑袋转过去,只给贺建国留下一个后脑勺,后脑勺上别着朵小花。
陈朝生打了个哈欠。
夜已经深了。
“瞧瞧你,多大的年纪,还在头上别朵花儿?”贺建国嘲讽道,“还以为自己是十八岁小姑娘呢?”
明明这句话是说给他老伴听的。陈朝生却觉得在场所有人都被骂到了,无论是穿着小熊睡衣的他,还是穿着思州一中校服的许三清,或是躺在病床上支支吾吾的孟寻风。
“比你年轻。”老太太哼了一声,“女人八十一枝花,不懂欣赏你就瞎。”
“你怎么骂人呢?”贺建国想爬起来,可耐着身子几处骨折,只得在床上扭动了两下,“老了就是老了。”
“呵呵。”老太太冷笑两声,“谁背着我骑共享单车不戴头盔,摔了个底朝天。爽吧,还以为男人至死是少年呢。”
“城南的飙车队,也是几个老头儿,天天夜里上路飙摩托。”老太太不依不饶,“你猜怎么着?原来八个人,一年少一个,不是瘫痪就是人走了。”
“我坐轮椅还不是你推着?”贺建国看着她,愈发激动了,“真是不知道你在快活个什么劲儿?你以后可以这么介绍我了,我是白念云,这是我残废的丈夫贺建国。”
“我丈夫本来只有一条腿骨折的,另一条腿是我打的。”贺建国继续说,“我推着这轮椅,我那可怜的丈夫要是敢说什么不好的话,我就要将他那手也给打折了。”
“这样多好啊,你这个空巢老人,成天想抱个小孙孙,儿子女儿都在外地工作,没空生孩子。你把老伴四肢都打断了,就能简单快捷地得到一个婴儿了。”贺建国掐着嗓子,“就是这婴儿长得有点儿显老。”
“别吧老贺,我孙子要是长成你这样,我能当场塞回孩子她妈肚子里去。”老太太气得腮帮子鼓起来,“这生得个什么玩意儿?”
陈朝生被椅子硌得不太舒服,稍稍调整了坐姿。
“要是生个麻将子儿你就高兴了。”贺建国还嘴道,“孙儿的家长打电话回来说他月考不及格还逃学,你说什么…你说“太好了,姑奶奶我终于胡了!”
“你又好到了哪里去?”老太太连忙道,“孙儿的老师到家里来家访,你和几个老头儿在喝酒,裤子也没穿,你这玩意说什么?你叫孙儿去跟老师说爷爷不在家。”
“那老师第二日就打电话过来说,你家是不是不管孩子的。还说孩子跟老师说‘我爷爷说他不在家,要老师改日再来。’”
贺建国这边熄了火。
陈朝生的脑袋正一点一点,恍惚间看到贺建国那张老脸上悠悠落下了一行眼泪,顺着他眼角的皱纹往下滑落。
“Siri,他是不是哭了?”陈朝生小声问。
“他哭了,被他老伴训哭了。好可怜噢。”Siri说,“谢春山都没有被我训哭过,唯一一次他哭,还是我说怎么不用洋葱来制造眼药水,洋葱催泪,人的眼睛需要眼泪来滋润,洋葱一步到位,这样整只眼睛都能得到舒展。”
“谢春山活着…挺不容易的。”陈朝生脑袋往后一靠,便靠上了玻璃窗,“你说他们能闹到什么时候?”
“或许他们年轻罢,才两位数的年纪,做什么都是精力充沛的。”陈朝生自言自语道,“见鬼的…我八十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你八十岁那时在做什么?”siri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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