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相碰撞而翻涌的魔息,他一寸一寸地将其转开。
倘若神之眼尚在,必然能发现他的异常,从而重新部署。
可惜,玩弄宿命者,终究被宿命玩弄。
窃取而来的力量,早就毁灭在神山界开之时,少女一人一剑下的灭天之劫里。
当命轮的刻痕转过第九宫的时候,云雾间陡然响起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响,他应声望去。
虚无间像是开了一道极浅的缝隙,有数不尽的灵意袅袅漫出,将孤零零的白发男人淹没。
里面便是归墟,长老居所,亦是封印所在。
仅仅一隙,璀璨如水的流光伴着馥郁灵息从里面倾泻出来,化作无数飞舞的玉蝶,仿佛世界的尽头,洪荒的源起。
他眼底划过一丝讽色,这便是世人尊为神明的人,这便是自诩三界至首的人。
谢折玉不再看,他的手指再度用力,一寸寸地。
当至十一宫时,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好像血脉间汹涌的魔息再难自抑,胡乱冲撞着肺腑。
白发男人咳的几乎要俯下身去,一口泛着淡金色的血液不受控制地溅落在命轮上。
他的仙骨已然蕴养大成。
骨之血浸润了古老神秘的命轮,仿佛得到了什么冥冥之中的联系,转轮的艰涩之意淡了几分。
十二宫转过,他抬起头,平静的目光落在远处云层间。
归墟的大门已经朝他打开。
似有霞光万丈,三界最明亮温暖的光照耀着这里,长路落满了光。
白发男人提着剑,头也不回地,走入漫天流光中,一路拾级而上。
金光万丈,大道通天。
尽头是浮于虚空的十二金座,个个以白雾覆面,面容模糊,冷漠地注视着拾级而上的人。
“天命之子。”
一道冰冷没有一丝情感的声音机械响起。
谢折玉抬眼,穿过重重迷雾,对上的是一双空洞无物的眼眶,苍老腐朽。
“念你仙骨大成,道心可鉴。”
像是一人,又像是数人,冷漠冰冷的,只余神性的机械声响彻在空荡荡的归墟四野。
“命你亲斩琉璃体残魂,今后,三界神诞,奉你为主。”
谢折玉闭眼,细细咀嚼着话中意味,掣出了那柄通体星色的长剑。
亲斩琉璃,封神诞主。
多么可笑。
他平静睁开眼,入目便是高天之下,云层间投下四方链锁,以无数秘纹作封——
悬浮在归墟正中的神弓安静地溢漫着浅金色的暖芒,十二道封印叠覆在其上,令人看不清楚内里。
剑身泛起冷光,薄唇微微勾起。
极为突兀地,他笑了起来。
师尊。
你看他们多么害怕你。
贪婪的觊觎着神明的力量,又彻骨畏惧着。
即便是一缕残魂,竟然也以十二道心头血为引设阵。
他近乎于温柔的目光落在那里,以天际朦胧的深蓝为底色,满天流光四溢洋洋,而那模糊金光中,一缕薄如轻烟的淡色如花一般盛开着。
是她的一魂一魄。
他们要他亲手将她的魂魄诛灭,再将其凝析的神格融合。
如此,便是封神。
谢折玉安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切。
归墟华美的流光飞舞着溢入他玄色衣袍间,谢折玉的视线锁在那柄静默矗立的神弓上,不曾挪动半分。
她其余的碎魂尽数吞没在他识海深处,无数枚碎片静静飘浮在暗沉如墨的深海。
他这次终于学会了。
留住即将消散的神魂唯一办法便是,融为一体。
不管过去多少年,那年归一宗静谧无声,霏雨芳尽的花墙落了一地,浅浅的碎金洒在她淡粉色裙摆,她倚在青石上,懒洋洋地翻看着话本。
相隔短短,她就在近在咫尺的眼前。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一瞬便是永远。
“太岁神君面前,小儿不得无礼。”
柔兆斥道。
“太岁……?”
谢折玉缓慢抬头。
“神君……?”
通常满口仁德苍生者,最无仁德,也无苍生。
“放肆——!”
重光性急气盛,想要张口怒斥,话却卡在了喉咙间,像是被扼住了嗓子一样。
他极为惊恐地睁大眼,死死地盯着眼前——
那个宛如蝼蚁一般被他们任意左右命运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
“我若不从呢?”
那双眼睛是纯黑的黑,浓得如化不开的墨和斩不尽的夜,带着冷锐空无又似笑非笑的意味,直直地望着他,泛着一种诡异的红。
魔瞳?!
怎会是魔瞳!
天命之子怎会是———
魔?!
一股不由自主的冷意自重光心底升起,然而,还未待他回神。
只听“嗡”一声,悬于蓬莱绝顶、瀛洲不老、方丈崖山三处最高峰之巅的劫钟无风响起,沉郁古老的钟声刹那间响彻三神。
即便是上古神魔湮灭之时,有神尊一息庇佑,加之太岁窃神可驭规则,湮灭的预言业火未及三神山,劫钟也沉寂无声。
而现在。
承平日久,再无神魔。
劫钟响彻天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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