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之夜, 星云在夜空中随风无声飘移,掠过圆月。
风雪在耳边呼啸,然而逐渐流失活力的身体却并不觉得寒冷。
少女蜷缩在一个人的怀里, 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骨节分明的手托着她的后心,未曾有一丝间歇的意春风源源不断地汇入她体内。
有冰冷柔软的发丝垂落在她脸上。
是谢折玉的发散落在凌厉呼号的风中。
他紧紧抱着她, 小心翼翼地, 就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苍白的脸上血色褪尽。
一瞬间, 时光凝固在了这高台之上。
天地茫茫。
“蜉蝣朝生暮死, 红尘万古一瞬, 不必太过执着。”
忽然间, 他耳边传来一声银铃般轻笑, 头顶的纷繁雪色似乎黯淡了一点。
谢折玉霍然抬头, 手一抄,握住了地上的落星,星芒倾吐而出。
“谁?”他哑声问,剑指高台。
那个声音是如此熟悉,近在咫尺——是她?是她在说话?
可她分明早已死在了她的怀里。
星芒所指之处, 巨大圆月下, 有一个淡淡的影子浮现。
回答他的是扑面而来的光华。
沉寂祭台上倏地延伸出无数碧色流光,发出了明艳的光华——那数缕碧光似乎瞬间点燃了祭台, 从一处折射到另一处,纵横交错,仅仅一瞬间, 八面浮雕接连成线, 将白衣男子包围在最中心。
谢折玉猛然抬头, 落星划出无数剑光萦绕在周身,却在同一瞬间,无数的光芒折射而来,簇拥着他。
驱散雪夜寒意的同时,像无形的锁链,层层将他裹覆在其中。
置身在这片链锁中,谢折玉视线冷淡,薄唇紧抿,苍白冷冽的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欲挥剑,却在看清眼前人的一瞬间,直挺挺地僵在了原地。
他的剑无论如何也,再无法挥下去。
原本死去的少女静静地站在祭台上八面浮雕面前,身形单薄,红衣翻飞,如同雪下起舞的蝶。
她站在冷月下,逆着光,一身绯衣像是殷红如血。她的左手微微抬起,指尖上旋转着一点碧色的光芒,正是重重叠叠将他包裹在内的意春风。
谢折玉僵硬着喃喃:“师尊?”
或者是那个未能说出口的名字——卿卿……
听见他的声音,少女微微笑了一笑,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慵懒,然而她的眼里却干净冷彻,如同映出冷月的寒泉,没有一丝情感。
“折玉,”她的嗓音轻软如三月春风,吐出的话语却让人如坠冰窟,“这才是真正的囚仙锁。”
“我与祂达成协议,祂只需在最后时刻控制你半分,斩除我的心外身。”
“自然,在祂的眼里,你也就达成了飞升的条件。”
谢折玉脸色苍白,被困缚在原地,只能看着眼前的少女微笑着,在巨大圆月下如同风一般无声飘近。
她微微俯下身,微凉的手指落在他心口,隐约可以听见悸动又不安绝望的心跳。
然后,一束碧光化作无形利刃,顷刻间洞穿了他的意识海。
谢折玉心神猛然一震,识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剥离而出。
他想维持住自己的神智,极力挣扎着。
然而,少女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她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胸口,肌肤微凉如玉,眉眼平静。
“祂很着急,又怎能真的理解,人的情感和欲念,岂是能如此轻而易举祛除的。”
“不过,事到如今,都没关系了。”
像是一场无声的诀别,他有些心慌。
明明还有,千万话语,未曾说出口。
“折玉,在人间时,我问过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少女抬起头,看着九天之上的朗月,微微叹了口气,“然而,毁了这一切,我很抱歉。”
她之后又说了什么,他已经没有听。男人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的唇微微颤抖着,脑海里只回想着一个事实——是的,她真的就是她,原来他一直苦苦寻觅的人,一直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只此一个念头,便足以让他痛彻心扉。
“你看这山川湖海,天地云烟……”沈卿抬起手,指着冷月下苍茫的大地和苍穹,带着一丝微笑,“师徒一场。”
谢折玉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不顾一切伸出手去,却挣脱不掉囚仙锁的束缚。
沈卿冷漠地望着高天之上的圆月,手指轻轻点在了祭台八面浮雕最中央的那缕纯碧色的光华上,少女的左眸陡然变幻成苍白沉冽的冷灰色,似神明般无情——
“我将以红月之名,燃尽此界枷锁。”
少女垂眸看着他,微凉的指尖轻抚着他的鬓角眉梢,低声喃喃:“从此,你将登顶仙极,再无羁绊。”
这一声呓语仿佛穿心而过的剑,谢折玉脸色瞬间苍白。
他好像明白了少女想要做什么。
随着少女以红月之主的名义划定规则的刹那,天风呼啸,适才在他体内被强行剥离出去的那个虚无之中的存在,陡然如同流星一般旋转着,渐渐地,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他被囚仙锁缚住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朝着虚空浮去。
苍穹风雪与黑暗的大地仿佛一切都遥不可及,唯有如同破碎时光与界隙的光之漩涡,垂在无穷尽天幕间,似乎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有仙乐渺渺,隐约从漩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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