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里像上次一样生气,干脆一口气说全:“我不急,今年比赛安排不紧,队里的新人全去了苏州训练基地,我最近两个月,都没有赛事安排。”
意思是他还可以在这里待很久。
但也意味着,他终究还是要走。
江里微微扬起眼皮,看盛千陵一眼,示意他知道了,不再多说。
盛千陵点的三个菜很快被端上桌,都是湖北这边的特色菜,按照江里以前的口味点的。
江里拿筷子吃了几口,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盛千陵温和地问:“里里,能尝出味道么。”
江里不再藏着掖着,答:“不能,只有酸和苦。”
盛千陵说:“所以你就疯狂吃糖?”
他早就看出来了,江里吃糖时,并不是在享受甜味。而是在情绪波动的情况下,讳疾忌医,把糖当作药在吃。
他买糖不是一颗一颗的买,而是一罐一罐的囤。
盛千陵看到了他衣柜里的糖,还有攒了满满一盒的橘色糖棍。
江里不回答,给自己了舀了一勺排骨海带汤。
喂到嘴里,索然无味,淡如白水。
盛千陵:“吃糖对牙齿不好,你之前牙齿吃坏过的,也治不了味觉障碍,以后不吃糖了,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年幼的孩子。
江里兴致不高,随口说:“不好。不吃会更苦。”
盛千陵听了,好一会儿没说话,也没吃饭。
江里以为这个话题过去了,下意识抬头时,却见盛千陵还在看着他。
盛千陵直视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里里,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做你的糖。”
这个话题没能有效聊下去。
江里很抗拒谈论他的味觉,盛千陵不好再坚持,两个人就默默地吃完了饭。
次日清晨,江里起了个大早。
他要去一趟郝穴镇松山公墓,但没打算告诉盛千陵。
哪知道他从房间出来,盛千陵已经衣冠整齐地坐在了堂屋里。
盛千陵没带黑色的衬衫,所以穿上了黑色的西服外套,扣子没扣,露出一段浅灰色的衬衣。
整个人气场很强,周身萦绕着一种多年来累积沉淀的清冷气质,却在见到江里那一秒,神色放松,眼里盛满温柔。
他自然地起身,扣上西服扣子,说:“今天是不是要去找墓地?我和你一起去。”
江里知道拦不住,也就随了他去。
江陵县城本就是环郝穴镇而建,松山公墓虽然在郝穴郊区,但隔得并不太远。
为了保险起见,江里没有骑电动车,而是打了一辆出租车。
大约坐了二十多分钟,车子在江堤边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停下来。
这儿背靠长江,外围种了一圈松柏,还有当地最常见的水杉。墓园的大门年代有点久,红漆脱落了不少,门口的保安亭里只有一个人在值班。
江里走过去,敲开保安亭的窗户,询问购买墓地应该找谁沟通。
保安在春天的阳光里昏昏欲睡,没有多问什么,给江里指了一下道路对面那栋三层小楼,说:“办公室在那边,你去问一下。”
江里很快打听清楚了价格,有个负责销售的工作人员带他去看空闲的墓地。
他不紧不慢跟着,穿过整座墓园,目光逗留在别的墓碑上。
销售说:“江先生,目前这一边都是空闲的,靠左边也还有几个位置,我带你看看。”
“好。”
销售所说的空闲区域是这几年新开发出来的位置,空了一大片。而靠左边则是前几年销售出去的那些,中间能找到的空位已经寥寥无几。
江里看完了空闲位置,提出去左边看看。
销售没多想,耐心地领着他们过去。
江里的目光一排排掠过面前的碑文,各种不同的名字在他眼前跳过。百家姓里的各式姓氏一一变化,他的视线一沉,看到了一个「顾」字。
江里的脚步停下来。
那块墓碑正中间用竖排大字写着——
“贤弟顾玉港之墓”
右边是两列小字:
“生于一九六六年九月二十二日”
“故于二0一四年四月二十九日”
左边是立碑人的名字和立碑时间:
“愚兄周正启二0一四年五月一日”
江里盯着这位顾玉港的生卒年月,联想到2014年五一节期间,离开老家多年的江海军说要回江陵一趟。
那一次,他看起来沧桑衰老,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灰心。
想来是得到了顾玉港离世的消息,然后偷偷回来看了一眼。
突然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江里再次看了一眼立碑人,是亡者的朋友,并不是妻子或者子女之类的家人。
江里心中顿时风起云涌。
为江海军与顾玉港这隔了生与死的遗憾。
他们再也无法将心事诉诸于口,一切都被时光掩藏,从此飘散在风里。
江里叫住那位还在朝前走的销售,哑着嗓子说:“你好,我就买这个附近的,不用选了。”
江里麻利地交了钱,和墓园约定次日下葬。
四天以后,江里订的墓碑被加急刻好,让他赶上了头七的祭拜。
头七那天,江里和盛千陵一袭黑衣,静静地站在石碑前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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