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要把李缙丢进湖里。
情急之下,他只能最大速度地牵动嘴皮子。
“你们就算杀了我,也无法调动我手下的人!若要他们听令,需要我亲自出面,还要只有李家嫡系血脉才能打开的令牌!”
这是他的底牌,也是让他下决心与萧陵合作的原因。李缙心中忐忑,但并不畏惧,萧陵想反,唯有萧氏旧部,根本不够。他需要自己的李家的私兵。
然而下一刻,忽有一人出声,犹如一道泛着寒刃插进李缙的胸口。
“你是说这个吗?”
扛着他往湖中心走的脚步终于停了,可这并不是什么好兆头。随着话音落下,一个人被猛地一推,踉踉跄跄地倒在李缙的眼前。
看见那人的脸,李缙枯草般的面容瞬间惨白。
那人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却在哭喊着叫他:“爹——”
李缙颤抖着伸出手,想要去摸摸这个人的鬓变,余光却瞥见了另一双脚。
他俯首看去。
不知什么时候起,在他的印象里,那个总是伤痕累累的庶子,如今已然长得这么高大了。
李徵一身雍容的华服,他好像是特意这么穿的……亦或者,是刚从某处需要身份的场所出来。总之,他们的身份戏剧般地颠倒了个儿。
似乎一直以来,李徵是李大人,李缙才是那该踩进淤泥中的尘埃。
“你不是一直想李郁继承你的东西?我体恤你,让你在死之前看一看他,也算了却你一个心愿。下了地府,可不要化作厉鬼来找我。”李徵缓缓道,“不过,就算你真的化作厉鬼来找我,我也能把你撕得粉碎。”
他站起身,像驱赶虫蝇一般挥了挥手:“安心去吧。”
薛先生面色凶煞,但在面对李徵时,却是和颜悦色的。
他微微俯首,权当给这位朝廷命官行了个礼:“辛苦李大人跑这一趟。”
“薛先生才辛苦。”李徵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那令牌上血迹斑斑,好像刚从血池里被捞上来似的,但金色的牌面被血色浸染过后,呈现出一种别样的颜色来。
他将令牌递给薛先生:“没想到李郁的血还有这个作用……薛先生,东西就交给你了。”
薛先生起先并没有接:“李大人不自己留着?”
被金钱浸泡着生长起来的私兵,是一块巨大的充满诱惑力的饼。他以为,没有人能拒绝这个诱惑。
他凝视着眼前的人,却见这位刚刚及冠,面容还算稚嫩的青年微微一嗤:“不了,我嫌脏。”
李徵这辈子除了身上的血,再也没有从李缙身上得到过什么东西。
但他总不能把自己剥皮放血——这世间大好的东西,挚爱的人他还未一一尝够爱够,他还得好好的活着。
兴许是知晓自己已经无力回天,李缙看向李徵时,眼里多了些其他的东西。
“应寒。”李缙道,“我并未真的伤害过你,你所有的处境,都是你娘和你的兄长造成的,还有你的命格。你刚出生时,我便去般若寺替你求了符,至今还挂在宗祠里。还有……你被扔到乱葬岗的那一年,我还训斥了你二姨娘,这才使得她将你抱了回来。”
他缓缓喘了口气,试图缓解亲临死亡的恐惧,呼出的气体都在发抖。
“身为李家人,你倒戈偏向太后,让我丢了官职回到永州,我也并未真正地对你做过什么,我始终认为,你一直记得自己姓李,只是一时被恨意蒙蔽,走不出来,忘了自己身体里留着李氏的血。应寒……不要执迷不悟了……”
李徵回头看他:“你说的对。”
李缙面色一喜。
“我天煞孤星,从小亲缘单薄,但你却好似有九条命,怎么也无法被我克死。”李徵说,“所以我有点好奇,今日你遭逢大劫,是否也能逢凶化吉?”
他不再看身后的目光,就好像二十几年来,他始终走在自己相信的道路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