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玉与裴无双及顾听南三人,同坐在桥边吹着风说着话。
“……我在营洲时,曾做过一件蠢事。”裴无双说着,又纠正道:“不,应当说,是我做过众多蠢事中的一件。”
“有一回,我在一座茶楼中,听一位说书先生说了一出戏。”她不紧不慢地说着:“叫什么《双镜戏》,说是一位崔小姐为家中逼迫,嫁去京都权贵之家,她的心上人柳生一病不起,二人就此阴阳相隔。”
“偏我不喜欢,觉得没道理,与那说书先生很是辩论了一番,我认为那位崔小姐,是翻墙逃出家中游玩时与柳生相识的,那她必然是不受束缚之人,怎会轻易任由家中摆布呢,我若是她,抵死也是不从的。”
“我说那说书先生前后矛盾,说得不好,还花了银子强行叫他改了这结局,落了个皆大欢喜。”
裴无双说到这儿,长长地叹了口气:“如今,我算是明白那位崔小姐了,人活在世,并非只有男女之情这一种羁绊,人也是会长大的,不会永远十六七岁情窦初开不管不顾。自然,我与崔小姐也并不相同,她至少与柳生是两情相悦呢,我么,不过是自己同自己纠缠了许久而已。”
“不过我记得,那说书先生有句原话,是这么说的——‘诸事自有因果注定,戏中人亦在尘世间,总归逃不过宿命轮回’……”裴无双念着,不由轻“嘶”了一声:“我如今回想起来,怎觉得他不像是什么说书先生,倒更像是算命先生呢。”
竟是早在那时,便将她的宿命给点明了。
少女的语气一直是轻松的,但说到此处,还是红了眼眶。
当真就一点儿都不遗憾吗?
怎么会呢。
但这世间,谁又没有遗憾呢。
裴无双再次倒在衡玉肩头,顾听南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无双——”衡玉道:“对不起,此事之上,未能帮得上你。”
充实后宫,非是圣人所愿。
无双入宫,非是家中父母所愿。
可局面总要平衡,诸多利益牵扯、世家存亡,每个人都有不得已之处,而身为女子,能够选择的余地更是微乎其微。
这世间,有很多裴无双。
甚至相较之下,这样的裴无双,已称得上“幸运至极”。大多数女子仍置身于万丈深渊之中,连求救的声音都无法发出。
也是此一刻,衡玉才愈发清醒地意识到,路还很长,很长。
也愈发觉得,肩上的担子,很重,很重。
“你有甚对不起的?”裴无双吸了吸鼻子,泪意已经压回,侧抱着衡玉,道:“阿衡做得已经很好了,日后必然会更好的。”
“你放心,我待入宫之后,便做一条混吃等死的咸鱼,我家世样貌都不出挑,想来也无人有闲心针对于我。若皇后不讨厌我呢,那我便常去皇后宫中晃悠……这样咱们便可经常见面了。”裴无双抱着衡玉,设想着日后。
衡玉轻声道:“好。”
“无双方才有句话,我倒十分赞成……”顾听南叹道:“人活在世,男女情爱并非全部,强求而来的皆大欢喜,不会是真正的欢喜。”
“顾姐姐……也有心上人了吗?”裴无双转过头看向顾听南。
“我有什么心上人,喜欢不喜欢,成亲不成亲的,哪有赚银子开心。”顾听南双手扶在膝上,看向漫天星辰:“出来这么久,我也该回营洲了,将赌坊交给那些人,我总有些放心不下。”
“顾姐姐要回北地?”衡玉也看过去。
“是啊。”顾听南笑望着她:“不是说好了么,你日后于范阳开书院,我也是要出银子的,不得多赚些备着?”
“这个好这个好,赚了那些赌鬼的银子,来给女郎们建书院读书!”裴无双抚掌笑道。
衡玉与顾听南也笑起来。
夜色深浓,万千星辰轮转,各有轨迹方向。
但白日,总会到来。
数日后,早朝之上,新皇的一个提议,在朝臣间引起了颇大争议。
“朕欲着嘉仪公主之师,吉家娘子衡玉,为崇文馆学士——”
大殿之内百官惊诧,一阵哗然。
“陛下三思,这吉家娘子是为女郎,怎可担崇文馆学士之职!”
“历来崇文馆学士,掌宫中经籍,授储君皇子以治国之道,乃至参谋议,纳谏言……诸如种种,岂是区区女郎可以胜任的?”
“没错,况且这吉家娘子年岁实在尚轻……”
“诸卿的担忧,朕都明白。”皇帝含笑道:“但朕已然认真考量过,吉家娘子深得晴寒先生真传,自教授嘉仪以来,朕便一直在留意其言行与相授之道,无论是学识见识,亦或是阅历胸襟,更甚是品性大义,吉娘子皆当得学士之职。”
“陛下此言……臣实难认同。”仍有大臣道:“吉家娘子教授嘉仪公主,或称得上合宜,可教授公主之道,岂可用在来日储君身上?”
“女子再有才情,也难逃闺阁之气,终究难登大雅之堂,更何况涉及朝堂国事……”
“臣等知道,吉家娘子此番护驾有功,且是大功,陛下如何重赏,臣等皆无异议,可这崇文馆学士之职……却是万万不可轻易儿戏啊!”
“臣亦认为,吉家娘子不堪此任!”
见皇帝拿起了御笔,不知在写些什么,像是根本没在听他们的话,众人不由愈发着急了。
有人壮着胆子轻轻推了下前面的青年。
“范阳王,您不劝一劝陛下吗?”那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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