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寒气乍起,如凛冽严冬突袭,杀的人措手不及。
徐清翊凝息屏神,脸色灰白,睫毛低垂,长而密的睫翼在眼睑处落下一层青色,仿佛停着一只即将振翅的蝶。
他正是这满室寒气之源,其躯体内的寒凉仿若活了一般,化成无法控制的洪水猛兽,肆意撕咬冲撞。
凤明离火丹散落一地,此丹药药性赤烈,本是为压制寒毒而生,时日一长久,竟也变得毫无作用。
白日里那人的脸恍然在脑海里闪过,令他眼底浮起一片阴云,他深知莫秋折的恨意从何而来,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可时机,还不够。
他既能救他,也能杀他,但绝非是轻易的将他杀死。
随着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其嘴角处涌出一股鲜红的血液,顺着下颚淌落,将素白衣襟染成猩红。
他见惯不惊,用手背擦去血迹,拖长的血痕遗留在脸颊,给清冷的面容添上一抹不寻常的妖冶。
徐清翊聚周身真气于灵府,试图压住混乱得寒气,不料竟是猛遭反噬,吐出一大口血来,肺部仿佛被血气堵塞,差些让他窒息。
他颓然倒在冰冷的地板上,银白的霜花自其身向四周铺陈开去,席卷整座寝殿。
地上的人冷得瑟瑟发抖,消瘦的身体蜷缩成一团,胡乱地抓住结了霜的凤明离火丹往嘴里塞。
他不能死,他得活着。
又是那个梦。
苏纨只躺在墙檐上眯了会儿,那浑身湿透的少年便入了他的梦境。
他还是坐在他对面,敛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瘦弱的身躯冻得僵直且无力,细软的头发丝淌着水珠,一滴一滴的砸落在地上。
苏纨觉得这莫是个水鬼,被原主不留心杀了,结果就在梦里找他寻仇来了?
他移步走过去,在少年身边蹲下,托着腮试探地问他:“小东西,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呆愣了会儿,垂下脑袋,一双漂亮的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没有血色的嘴唇微微蠕动:“冷。”
“冷就去寻个火炉子好生烤一烤,别再来我梦里转悠,不然我饿了会吃小孩儿的!”苏纨阴恻恻的笑起来,眸里闪着幽暗的光,看着直叫人毛骨悚然。
“听懂了吗?”
他威胁之意挂在唇齿边,露出凶狠的獠牙。
这下小水鬼该是吓得不敢再扰他清梦了,苏纨欲要起身,少年忽然小心翼翼地捉住了他的手指,突如其来的寒凉让他眼神阴翳,陡然沉下了脸:“你想死吗?”
少年畏缩地松开手,却并未收回去,而是悬在半空,默默地收拢冻得红肿的五指,念念不舍的把之前够到的暖意攒在手心里。
真晦气!
苏纨在犹豫要不要拿火给他一把焚化了,鸦鸣骤然在耳边响起,令打盹的他惊醒过来。
入眼的是只遍体通黑的乌鸦,眼珠子滴溜溜的转来转去,棕红的喙里发出几声丧鸣,又难听又刺耳。
更晦气了!
他不耐烦地将它打落,从墙檐上坐起来:什么阴间来的鬼东西都给他碰上了!
怒火涌上心头,睡意被驱散干净,苏纨想去其他峰头游荡一会儿,余光里一抹银白惹眼,在东侧寝殿外的噤声结界里绽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往上攀爬,似忽入凛冬之境,既壮观又诡异万分。
深更半夜的,徐清翊这是在修炼什么功法?
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道理,他抽出一缕神识,放入那半死不活的乌鸦体内。
玄鸟黑砭石似的眼珠里闪过一缕火光,展开翅膀,往东侧的结界飞去。
寝殿里寒气逼人,白霜覆盖住殿内所有陈设,使它们变成银装素裹的模样。
乌黑的鸦雀破开殿外结界,钻了进来,见眼前的景象,疑惑地晃了晃圆圆的脑袋。
白霜仿佛是鲜活的,觉察到外来的灵物,借着寒气「嘶嘶」地爬上来,像是一条蓄势待发欲捕猎的毒蛇。
乌鸦眼里的火光乍现,炎烈猛地灌了满室,下一刻,那鸦雀摇身一变,白袍青年长身鹤立,脚尖刚落地,白霜携寒气疾速退减,似乎见了令它们战战兢兢的天敌。
苏纨打量一眼寒室,露出满意的神色:不愧是他看中的人,实力果真不错!
直到目光瞟到蜷缩在书案旁边的人影时,他面色蓦地凝固住,踱步上前,满地寒霜随着其步履靠近一寸一寸的被逼退,直至躲回那昏迷不醒之人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