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咏孝疑惑,怎么侄女没说此事?
碰到叔父的目光,宋滟秋也不知如何解释,他何时欠过她人情?
“滟秋许是忘了,她待谁都好,我不过是其中之一,只是这份人情我一直都记得。”那是她留在他身边的四年时光,最美好的时光,在他心里深深刻上了印记,然而他却不知其珍贵,反而随意挥霍。
那段时光便如白雪蒙上了尘土,她如雪,他似土,肮脏不堪。
明明那时候,她曾仰望过他。
他不是没见过她红着脸的样子。
在他练武时,小姑娘也曾在场边偷偷相看,在他看兵书时,她时常给他端上热茶,在他说起将来要如何保边疆安宁时,她眼里闪烁过星光。
他却忘记了。
姜修这些日回忆起来,有种刻骨的痛。如果当时他能为宋滟秋想一想,如果当时……
而今也不知能否挽回。
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默,宋滟秋发现他几乎没怎么看过她。
作别时,宋咏孝道:“等休息几日,我要带滟秋去许州拜祭哥哥嫂嫂,回京都后,再与姜公子一聚。”
姜修沉吟:“只你二人吗?”
“是。”
“如果不嫌弃的话,我派四名护卫随你们去吧。”
“这如何使得,”宋咏孝忙道,“之前已经劳烦过姜公子了!”
“从京都到许州要途径巍山,百花谷,成河山道等几处崎岖山路,不太安全。”
宋咏孝脸色一变,想到哥哥嫂嫂就是被贼匪害死,当下拱拱手:“那就再劳烦姜公子一次,只是这人情……”
姜修笑一笑:“不必记挂,往后请我再吃顿饭就是。”
宋咏孝就觉得这公子人真好。
而一直默不作声的宋滟秋却是心思复杂,扪心自问她也不想欠姜修人情,可今日的姜修与往前很不一样,她有点琢磨不透。正思忖时,听姜修道:“滟秋,下次再见时,希望你可以叫我一声公子。”
宋滟秋心头一震。
抬眸时,却看他已经转身离去。
她忽然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也不知,姜修口中的再见,竟会如此之久。
……
就在宋滟秋与林纨纨请辞回许州,离开京都的第二个月,林纨纨在老夫人口中得知,姜修竟辞去了兵马司指挥使的职务,求皇上允他随陆昭同去筠州攻打北狄。
皇上询问武城侯姜宗望的意见,姜宗岳说姜家原就该以热血报国,皇上因此准许了姜修的请愿,三日后同陆昭点兵出发。
姜家老夫人与姜夫人哭成一团。
老夫人劝都劝不过来。
姜老夫人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控诉姜宗望:“哪里有把儿子往战场上推的道理?他这是嫌儿子活得太长了吗?玉真,玉真,”她喊着女儿名字,“你说,他是不是想气死我?”
姜家一门忠烈,曾祖父祖父都是为国捐躯,马革裹尸的,就算兄长,早前也一直在镇守边疆,近些年才被皇上召回京都,姜玉真叹息一声,安抚母亲:“娘,不是只有修儿一个人去,你要说危险,那储君不也去了吗?娘就信哥哥一次吧,一定不会有事。”
“他说没事就没事?他自己怎么不去呢?”姜老夫人又开始骂儿子。
姜宗望在旁边揉额头。
姜夫人捏着拳头捶他。
真是一团乱啊,林纨纨心想,前世姜修明明就没去的,怎么事情就变了呢?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原因——宋滟秋。
她跑到院中,看到姜修孤独的立在月光下,知道他是为避开纷扰,便悄悄走近,轻声询问道:“大表哥,你是为滟秋吧?”
小丫头真是一如既往的喜欢盯着他,姜修道:“是也是,不是也不是。”
林纨纨不明白。
“算是为初心吧,我最近沉溺于情爱委实不应该,且还是用这等卑鄙手段……可若说不是为滟秋,恐怕你也不信。”姜修淡淡道,“不管怎么说,这场仗我是打定了。”
“你就不怕你不在京都,滟秋嫁给别人?”他怎么能一走了之?
姜修转过身,捏捏她的脸:“不是还有你吗?你一定会帮我的吧?”
幸好这次捏的不重,林纨纨倒也不讨厌,只哼了哼:“我也不是神仙,能左右她的心意。”
姜修手指顿了顿:“我相信她会理解我,”只要宋滟秋心里还有一点点的往日情谊,她应该会的,“如果她不愿意,我兴许也只能……”
放手吗?
他也不清楚,可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一处地方,那么坚定的相信着,宋滟秋可以明白他的真心。
他想变回以前那个姜大公子,曾经她一点都不讨厌的那个人。
林纨纨看着他,鼻尖忽地有点发酸:“大表哥,你要平安归来。”
“当然。”他笑笑,摸摸她的头。
“让太子殿下也平安回来。”她又道。
姜修应是这场战事的最大变数,她忽然很不确定结果了,万一有什么……
想起那日,她很坚定的说“殿下一定会得胜归来”,林纨纨的手指慢慢握紧。
不知为何,她想到了前世陆昭戴得鬼面具。
他肯定是受了很重的伤。
她突然很担心陆昭。
然而,再见一面已不可能,陆昭很快就要领兵启程了,这两日他一定非常忙碌,她能做的许就是不打搅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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