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唱罢,他才笑问她,“我唱得是不如那位话本先生好听么?娘子怎么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温初弦腰间被他缠得一紧,摇摇头,“没,没有。夫君唱得比仙乐还好听。”
从前玄哥哥哪里会唱戏呢?
却不知他是何时学来的。
谢灵玄颇为喟然说,“你瞧这台子昨日还铛铛锵锵,各路神仙粉墨登场,今日就人走茶凉,只剩下你我两个闲人留恋在此。有时候,天下还真是无不散的筵席。”
温初弦内敛地问,“夫君何云如此伤感之语?”
谢灵玄道,“非是伤感,有感而发罢了。”
缠缠绵绵的水袖,将她环住。夕阳日暮中,他一改往日那淫佚无度的作派,只温柔地坐下来和她谈心。静下来的他,和玄哥哥拥有分毫不差的一张脸,也给人一种翩翩君子的错觉。
“我在想,我与娘子之间,会不会也如这场戏一般,说散就散了?”
凉风洒在温初弦脸上,温初弦道,“那夫君留恋?”
谢灵玄怃然,长眸阖起来,神情无害,如一捧脆弱的水。
“当然。”
他良久呢喃出声,“我当然留恋与娘子在一块的时光。”
温初弦听他话中似别有用意,不愿和他深谈。
她委婉将他推开,“夫君,你今日喝醉了,竟说些谵语。”
谢灵玄平静说,“我今日滴酒未沾。”
两人相对默然片刻。
温初弦倚在他怀中,嗅着他身上飘来的丝丝白檀清香。
时光,宛如远处渐渐落下的夕阳一样,正在飞速流逝。
想明日的此时,她已经脱离他了。
“夫君不必再说如此伤感之语,我会一生一世都陪着夫君。”
她甜甜一笑,对他许诺说。
谢灵玄微微冷笑,吻了下她,“多谢娘子善解人意。我记下了。”
他将她扶起来徐徐说,“我要去一趟青州,可能得去个三四日。在此期间不能陪伴娘子,还望娘子多多宽宥。”
温初弦迟钝的心跳怦然,蓦然惊喜了一瞬。
她正绞尽脑汁地琢磨着,明日该如何瞒过谢灵玄的眼睛出府去,谢灵玄竟自己要出门走公务,实是天助她也。
“那夫君何时走?”
谢灵玄道,“明日一早,便走。”
温初弦踟蹰,总觉得某些东西来得太容易了些,心里实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愿夫君早去早回,”她吐出一句,“我在家中等候着夫君。”
谢灵玄长嗯了声,深自情伤。
待这桩事了结后,差不多就是岁首了。
他还等着她一块好好过这个年呢,当然归心似箭,早去早回。
只盼着,她也能早去早回。
夫妻俩一道离了清凉阁回房。
夜晚月明皎皎,床榻之上,她破例没有抵触他,轻怜密语,温雅蜜意,比平日里略多了几分迎合和讨好。情浓之处,她竟还主动亲他面颊。
谢灵玄晓得,她此刻的乖顺并不是因为他明日要出远门、她不舍他,也不是她忽然开窍了要爱他……她只是在心虚和愧疚之下,自然而生的一种胆怯反应。
细思来,还真是令人意难平。
她没心事时,从不会对他如此怡颜悦色。
待她完全熟睡后,谢灵玄才起荒凉一叹。
其实这些天,那避子药他一直都有在吃,他只是没跟她说。
那日禁足后,他见她那般落寞可怜,眼里对自己赤-裸裸的恨,便已深自歉悔,断了逼她生孩子的念头。
她想要什么,他给她便是,她不喜欢什么,他改掉便是。
她实在没必要逃避他,更没必要用这种方式逃避他。
·
花奴被长公主罚了板子,伤得很重。
谢灵玉尝过挨板子的滋味,他一个皮糙肉厚的男人都挨不住,更遑论细皮嫩肉的花奴了。
他伴在花奴床畔,泪如雨落。
不全是哭花奴的,更多是哭他自己。
说起来他对温芷沅的感情更像敬重,对花奴是怜惜。
花奴今日所受的这些委屈,皆是因他而起的。
可他却不能明目张胆地安慰她,因为他刚刚没了嫡子,他的妻子同样需要他的安慰。
清早一起来,温家便来人了。
消息传得很快,温老爷与何氏听说自己护在手心的嫡女,被一个妓子害得小产,勃然大怒,对谢灵玉这女婿更失望透顶已极,遂派了车,让大哥儿温伯卿前来接温芷沅回府去。
温芷沅的孩子不能说流就流了,要么谢灵玉驱逐了花奴、跪地赔礼认错,要么两家就此和离,各走各路。
凭沅儿的相貌、家世条件,即便再嫁也是找得到人家的。
长公主知此事是自家理亏,说了几句软话,欲把儿媳留下,可温家大哥儿性子急躁,更胜长公主年轻时,哪里肯听,抱了妹妹就走。
一山不容二虎,若谢家不能妥善处理掉花奴,温芷沅怕就不会回来了。
长公主对谢灵玉心灰意冷已达极点,斥责道,“你已是大人,空活了这么二十几年,却功名未立,只知道与风尘女子厮混。如今铸下大错,嫡妻也要跟你和离。罢了罢了,为娘老了,以后再也不管你了,你爱怎么也好,自生自灭去吧。”
长公主撂下这一句话就闭门,再不肯见谢灵玉一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