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细竹削出合适的长度,小心翼翼地插进花瓶中。
温室植物园里四溢着植物的香气,潮湿清香且带着泥土的芬芳。
顾征注意到手机没有了信号,不过也不觉得惊讶。于是把手机放在门口,进了拐角的房间,窗玻璃可以调节成完全避光的模式,此时还是白天,房间昏暗到只有木桌边一个小台灯亮着。
台灯照耀出已经完成的插花作品。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应该不算是插花,整个作品中没有一枝花,而是由竹筒竹叶以及细木枝完成的插花。
顾征的眼睛看不太清,隐约看到木桌背后坐着一个人,手里有什么东西忽闪了一瞬。
似乎是反光。
“凯瑟琳曾经说他应该回国来见你,这是他彻底走出抑郁症的最好方式,你是他最后的心结。”芬恩躲在黑暗里絮絮叨叨地说着。
时隔多日,他瘦了一大圈,脸凹了下去,有点脱相,白皙的脸上能看出不健康的青色,眼底也是一圈重重的黑眼圈。
顾征慢慢走进去,身后的门自动关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没在意,倚在房间另一头,能隐约感觉到芬恩的状态并不好。
“我还以为你肯定会去见他。”顾征淡淡道。
芬恩冷声道:“难道你会同意他见我吗?”
顾征轻笑,“当然不会,所以我才来。言归正传,项链,麻烦你还给我。”
沈辞安想要的东西,他一定会要回来。虽然他并不愿意来见这个人,但也不愿意沈辞安一直记挂着这件事。
芬恩像是没听见这句话。
手里的小刀挂着竹子,发出刺耳的响声。
“为什么他还会和你在一起?”他摇摇头,自言自语道:“你已经知道了,难道你不感到愧疚吗?”
“愧疚。”顾征毫不犹豫。
“那为什么你还会……”
“但是我骗不了自己,即便是要感到愧疚,可还是会放不下他。难道要为了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毁了下半生吗?”
芬恩像是被扼住了喉咙,说不出话。
他觉得顾征这个人实在太清醒了,过于理智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可以坦坦荡荡接受自己的欲望,也可以清清楚楚地认识自己的内心,不被冲动干扰,做出不让任何人受伤的选择。
他想,顾征一定不是从始至终都是这样理智的人,如果当年沈辞安没有走,兴许那个时候的顾征会因为太过年轻而做出冲动的决定。
可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沈辞安也已经从不能站上手术台的痛苦中走出来,顾征也已经事业有成,有能力有财力。
那场不告而别好像成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他们在不成熟的年纪在一起,又在已经成熟的年纪再次选择对方。
敢于走回头路的人实在太可怕了,他以为人都应该一直向前看,不要回望过去的人和事,但这个世界上却也从不缺乏愿意回头的人。
没人知道选择回头路是重蹈覆辙还是弥补遗憾,但对于他们来说,好像不回头才是一种遗憾。
无论结果是好是坏,一定要回头再尝试一次才甘心。
“我等了五年,凯瑟琳劝他回头的时候我一直在劝他放手,是我!在他最难过的时候陪在他身边,不是你!你这五年又做了什么!”
顾征平静地走到他面前,借着台灯的光才终于把人看清。
他能理解喜欢一个人时所产生的那种偏执,他并不觉得自己比芬恩好多少,换做他当年更有能力,他也会不顾一切地像块牛皮糖似的找到沈辞安,粘在他身上甩都甩不掉。
“以后我会陪他的。”顾征不想和他多说。
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不应该在这里浪费时间。
“唯一有一点我想谢谢你,以哥哥的性格,如果可以,他会瞒我一辈子,他不愿意说,我也不会问。要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他为了做了多少事。是你让我知道,我不能辜负他。”
芬恩猛地站起身,将花瓶摔碎在地上。
一声巨响,他举起手里的小刀刺向顾征的脖子。
淡淡的血腥味传来,刀往旁边偏了一寸,在顾征的下颚留下一道伤痕。
顾征想躲是来不及的,他在这种昏暗的环境下,就连看清一个人都不太容易,察觉危险也明显变得迟钝。
可是到了最后,芬恩却放弃了。
“项链我扔进了楼下垃圾桶,还有三分钟,园区的垃圾车就会来把垃圾收走。”芬恩放下了小刀。
自嘲般笑了笑。
顾征来不及在乎脸上的伤口,立刻往门口走去,然而他却发现门已经从外面上了锁。
芬恩冷笑着看着他。
“怎么办?你要辜负他了。”
顾征暗骂一声,真他妈是个疯子,怎么会有人连带他自己也一起关在这里。此时垃圾车已经缓缓驶近,他能听见工作人员准备倾倒垃圾的声音。
芬恩戏谑地站在一边,“我想,如果项链没有了,安一定会很难过的。”
顾征把窗玻璃开成全透光模式,终于得以重见天光,但楼下的工作人员已经把垃圾袋打包好装进了车里,即将开走。
任他怎么敲打玻璃也无济于事。
芬恩很得意地想,虽然他得不到沈辞安,但能给这两个人之间留下一点遗憾也不算可惜了,有的遗憾会随着时间逐渐放大,谁知道会不会某一天就因为一些小事,而导致他们彻底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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