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必定是冲着李承璟来的,才寻到了这处偏僻的码头。
可李承璟不在,刚才那人的一生喊叫,必是惊动了他们。身后果然有大片黑影和火把朝着崔茵的方向赶来。
一滴冰凉的水滴滴在了额头上,“下雪了。”
却又不是雪,如今已经要出正月了,江南的雪都化成了雨,顷刻间沾湿了衣裳。
崔茵回头看去,那天通教之人皆带了火把,原本还怕若是往山上跑,他们会放火烧山,既然下雨了,那便不用担心了。
不顾侍卫的呼唤,崔茵拉着春草,从一处斜坡上艰难的爬了上去。
几个侍卫急作一团,只好跟着她。
手刚攀上倾斜的山坡,要爬上去,视线里却忽然出现了一角裙裾。
“夫人……”
侍卫睁大了眼睛,却看见月色下,那张殊色的容颜上落了几滴雨,高高地俯视着他,下一秒,决绝地用力一推。
为首的侍卫滚落了下去,一脸的不可置信,剩余几个人也都惊呆了。
再抬头时,山坡上密密麻麻的荆棘密林里,早已不见了崔茵的身影。
……
这山上的荆棘和矮树丛生,若不是在冬日,叶片没有那么茂盛,崔茵和春草这样纤细娇小的身影也有些寸步难行。
正是这样,即便后面的人追上来,也不会比她们的速度快。
崔茵本就生着病,脚步越来越虚浮,但她总觉得耳边一会儿是天通教的追杀声,一会儿是李承璟的厉声警告。
甚至眼前还会出现阿娘。
今日是阿娘的忌日,她定会责怪自己不孝吧。
“娘子,我们歇会儿吧。”
春草自己也累得不轻,这山路难走,她二人又一刻不停地担心后面的人追上来。
雨越下越大,滴落在肌肤上,彻骨冰寒。
崔茵摇摇头,她知道自己快坚持不住了,但内心还是想抓住这意外得来的机会,远远的逃走,再也不要回头。
就像是濒死的鱼儿挣扎着向往一点水的怜惜。是被折断羽翼的鸟儿,忍着百般苦痛也要挣脱囚笼。
她带不走阿珩,却也不想就此断送自己的一生。
梦里的潮水像是要把人吞没,梦里的自己即便被李承璟带了回去,却也依旧见不到阿珩。
她不是个好母亲,如今能抓住的只有这一点呼吸。
李承璟发过誓的,他会好好对阿珩。
……
不知踉踉跄跄在山中走了多久,矮树灌丛逐渐变成了高大的松柏。
月光被树枝遮蔽,昏昏夜色,一点声响也会被无限放大。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春草吓了一跳,忙拉住崔茵的手。
“娘子,这山不算高,咱们走了那么久,是不是已经快到山顶了?”
崔茵不知道,原本还能借着月色看到前面的路,月亮渐渐被云层遮盖,现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高大的树虽挡了不少雨水,但山路依旧湿滑了起来。
她摸索着,对春草说,“你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寻一根枝条,好探路。”
“我也去!”
春草朝另一边摸索,只有短短的细枝,这山路她们并不熟悉,黑暗里也不敢随意走动,只能慢慢寻找。
却听见“砰”地一声,有滚落山崖的声音。
她大惊失色,“娘子!”
“娘子!”
却无人回应。
春草心跳都要骤停了,跪在地上,愣在那里,回过神来想去寻崔茵,却怎么样也看不清楚。
无论她怎样呼喊,都没有回音,只有雨滴落在地上的声响,还有窸窸窣窣的风声。
雨越下越大,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忽然亮了起来。
春草猛地一回头,抬头看清了来人的脸,瞬间泣不成声,她扑上去,抓住那人的衣角,
“求求您,救救我们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