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全部收下也不是不行,但卉木虽然怡情,却同样靡费甚巨,理应适可而止;若是任凭一而再,再而三,岂不是成了推波助澜?
两人漫步闲谈,静王的脚步忽而一顿,洛凭渊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见到小径左侧放着一树老梅。眼下花期已过,树上刚生出零星几点嫩芽,然而枝干虬然,可以想见冬日里寒梅绽放,凌霜傲雪的清韵。只不过,再怎样看,至少有几十年树龄了,竟而也被连根挖出,歪歪斜斜地靠在道旁。
“是谁家送来的梅树?”他皱眉问道,心里已隐隐有些不快。
顾筝回忆了一下:“是诚毅侯府,送了几珠海航,还有就是一棵腊梅。”
吴庸的记性甚好,立时也说道:“陛下,确实是诚毅侯府中之物,每到隆冬腊月时花开满树,清香袭人,在洛城都是有名的。当年敛芳郡主初嫁,曾开赏梅诗会,臣随侍大长公主前去,应是不会看错。”
洛湮华与洛凭渊对视一眼,同时想起了惨死在皇觉寺中的姚芊儿,诚毅侯姚敬仁一心依附太子,结果不仅赔上女儿的性命,更被天宜帝所厌,洛文箫则不闻不问,到头来落得两手空空。连亡妻生前喜爱的梅树都拿来送礼,可见几年光景,诚毅侯府已经凄凉窘迫到了何种程度。
洛凭渊说道:“皇兄,看来诚毅侯府配不上这棵寒梅,还是让它留在兰台,不用退还了。”他心中感到厌恶,但不知为何,又有一丝不易觉察的怜悯,他还记得紫宸殿上,诚毅侯那张涕泪交流,彻底崩溃的脸。也许回过头来,仍是可以酌情给一份边角差事,让侯府不至于全然走投无路。
静王颔首:“那么就依凭渊的意思,栽种在落雁湖边。”姚芊儿固然做错了很多事,也并不善良无辜,但她已付出了足够沉重的代价。或许在洛凭渊的心里,终归存留着一点点恻隐,觉得姚芊儿的悲剧,自身不能说全无关联。
洛凭渊回宫后派了内侍和花匠到隔壁帮忙,正逢清明时节细雨纷纷,几天功夫,杂乱的花木或是移种入土,或是退还,兰台内外重新变得清雅宜人又生机盎然,亭台楼阁窗明几净,牡丹花丛流芳争艳,待到明年初生的根苗长成,想必会更为锦绣醉人;几名宫女在园中忙着照料郁岚、木槿、蔷薇;游目四顾,湖边、道旁,已添了几小片树苗。
洛凭渊的心情也为之清爽,与静王散步到落雁湖边,看见那棵腊梅已移种在了凉亭侧畔,历经一劫后再沐雨露,颇有疏影横斜的运至,旁边却是一颗高大的柏树。
他走上前去,心里不免奇怪,湖边何时多了这么一颗树,将近一抱粗细,树冠如盖,枝繁叶茂,起码与老梅一般,树龄在几十年以上。难道说,也是谁家送上门的贺礼?问题是移植如此一颗大树,从挖掘、运送到接收、安置,要费多少力气功夫、与其说道贺,简直是添乱。
“皇兄,”他忍不住问道,“哪里冒出来的柏树,我怎么没有印象、”
“原先没有,也是才种上的。”静王也抬头望去,“送来时根部受到一些损伤,但愿湖畔水土丰美,它与梅树都能缓过来。”
“又是哪家府里干的好事?”洛凭渊但觉气不打一处来,“比诚毅侯还要疯,这些宗亲臣子脑子里都在想什么!皇兄你居然也肯收?”
“小顾确实要拒之门外,”洛湮华微微一笑,“不过人家盛情难却,我还是让他收下了。函关参将梁臣栋府上辛苦送礼,虽说疯了一点,总要留些情分的。”
“函关参将梁臣栋,”洛凭渊莫名其妙地念了一遍,倏然反应过来,梁府,不就是安王妃的娘家?
他脑海中掠过当年初次走近安王府,迎面矗立的几颗参天古柏:“莫非,是三皇兄、”
从天宜二十二年末至今,安王洛君平已然圈进府中两年多,昔日风光的梁府也跟着一蹶不振,梁臣栋已在涵关驻防三年半,至今未得升迁,回京无望。
小雨方歇,湖水青碧,春风里带着水气与花香,洛湮华唇边有清浅的笑意,“不管是不是三皇弟的意思,姑且都算作他同我们打招呼,凭渊觉得,可要回一份礼?”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只想略写一段种花种草的引子,结果不知不觉成了一章小故事,所以看来后面还是有两篇番外==;
同时在修改韶华的正文,所以进度比较慢,回头会逐卷替换,主要是人名地名有部分偏差,有些地方的行文也会微调,但情节不会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