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了。想来这一生,终究不至白白走过,总能为他们留下一点什么。
他想着或许该对大家说句话,然而千言万语仍是化作了静默,最终什么也没有出口,只微微倾身,还了一礼,就在秦肃的搀扶下登上青篷车。
洛凭渊向众人抱拳,也上马同行,朱晋、郁岚等人要送到码头,一时车声辚辚,骏马嘶鸣,就在琅環部属的目送下远去了。
河畔晓风残月,水面上弥漫的晨雾如同乳白轻纱,垂柳下有辆装饰低调的马车,帘幔低垂,像是已到了一些时候。
静王一行起初并没有留意,想是哪家大户人家要为亲友送行,但当他们经过时,那辆马车的车门却忽然开了,从里面下来一位身着素色长衣的年轻公子,相貌端雅,腰别玉笛。
“南宫公子,你怎么在这里?”洛凭渊大感意外,勒住了马缰,旁人也跟着停下。
距离试剑大会结束,一晃已过去三月有余,南宫瑾消瘦了不少,面色也显得苍白,但行止动静,一如往日般谦谦如玉。
他在众多目光注视下有些微窘,拱手为礼,轻声道:“我听慕大哥说,江宗主今日回京,所以就想着,来送一送。”
从金陵到余杭数日水路,再加上早早前来等候,确实是一番心意了。
静王听见语声,让谷雨卷起车帘,看着南宫瑾朝自己走近。四目相视,两人都想起那一晚,万剑山庄花厅里决裂的一幕,想起事败死去的南宫琛,幕后操控的魏无泽。南宫瑾掉头而去,本以为再也无缘相见,想不到他会特地赶来,等在河畔。
“是少卿劝二公子来送我的?”短暂的沉默后,还是洛湮华先开口问道。
“不是的,是我自己……”南宫瑾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最近,江湖上沸沸扬扬,都在传江宗主生病的事,我也听到一些。我不好意思去怀壁庄,就托人到万剑山庄探问,正好碰到慕大哥回来……我也不知怎么,忍不住就来了杭州。是我冒失了。”
“不,”洛湮华望着他不安的神情,“能在临行前见到二公子,我很高兴。”
“其实,我急着赶到这里,是想对江宗主说一句话。”相比长公子南宫琛,南宫瑾的性情更偏于内向,顿了顿才鼓足勇气,“如果可以,请您今后还是叫我阿瑾吧。”
静王唇边现出一丝清浅的微笑:“好,阿瑾。”
事到如今,一切尽在不言,能够释怀而不留遗憾,总是好的。
“我一向喜欢二公子的笛声,既是送行,就请阿瑾为我再吹奏一曲。”他说道,“北归洛城,无需徘恻之音,《塞上曲》可好?”
南宫瑾点头,一时心情激荡,手指微微颤抖着取下腰间玉笛,将吹孔凑近唇边。
乐音串串飞出,带着仿若边关秋日的旷远萧肃,缭绕云天。静王就在清澈悠扬的笛声里踏上客船,挥别了送行的下属。船只悠悠离开河岸,沿着碧绿的水道行去,在众人眼中越来越小,逐渐化作一个黑点,隐没在视野尽头。
当《塞上曲》在江南水畔吹响,东北方向的边关绥宁已是秋意萧然,一派金戈铁马的肃杀气象。云王洛临翩押送完颜潮抵达城中已有一旬,夷金兵马元帅萨木赤则率兵两万在城外二十里扎营,形成双方对垒的局面。
自城下看去,绥宁城头兵戟林立,守备森严,而从城墙上眺望,夷金的营帐绵亘一片,兵卒手持武器成队进出,也是毫不懈怠。
两边的人质都是身份不凡,但即使再急着将自己一方的皇子、世子接回,也不能不按部就班地交换书信,派遣使者,经过几轮试探虚实兼讨价还价,才能进入实质阶段,也就是议定阵前换质的日期。
在整个过程中,最为心焦难捱的,莫过于两位倒霉的质子了。完颜潮是由于谋刺云王被禹周关押,挨了几轮修理不说,还要日夜担心两个弟弟觊觎世子之位;至于安王,从养尊处优的郡王落难被俘也快三个月了,更是度日如年。
洛君平生平没有受过这样的罪,置身敌营,到处是不怀好意的打量和粗野肆意的嘲笑,他被单独关在一座营帐里,手脚用镣铐铁链锁在木柱上,三餐吃的是难以下咽的糠饼子,晚上裹着一条破毛毡睡在地上,没多久就熬得面黄肌瘦,双眼无神。除了时有拳打脚踢,金人倒是没对他用过刑,但精神上的折辱同样不堪忍受。
萨木赤和手下众将难得抓到一名禹周皇子,隔三差五就命人将他带进中军帐羞辱取乐,拿安王的窘态下酒。洛君平起初还竭力保持三分倨傲,然而越是维护尊严,落到身上的苦头就越多,兼之终日饿得有气无力、冻得半死不活,逐渐也就麻木了,金人要跪便跪,要奉承就说些折节的好听话,只将咬碎的牙齿吞下肚,恨意一笔笔记在心里。
他也听说了,朝廷已交涉营救,即将用完颜潮换回自己,绥宁城中派遣使者与夷金商谈条件时,还特地要求面见三皇子,以确定他平安无恙。使者来过后,洛君平的处境略有好转,至少不再动辄被打得鼻青脸肿,食物也总算像是给人吃的了。
于安王而言,外间的消息令他燃起了渴盼与希冀,但在数着日子等待脱困的同时,心里又禁不住平添了一层耻辱:堂堂皇子,却要作为俘虏被推到两军阵前,真是要多丢人有多丢人。如果奉旨前来的是其他皇子或者任何一名将领,他还会好受一点,偏偏负责主持的却是云王,简直是天要亡他!仅仅是想到洛临翩那张昳丽无双的脸,那副宛若万年雪峰般的高傲神情,还有每每瞥向自己时,眼底不经意掠过的居高临下,洛君平就觉得羞愤欲死,恨得牙齿痒痒。上天是何等不公,他可以肯定,经此一遭,自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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