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靖羽卫发出新的赏格之后。然而,前尘往事、诸般误会,加上眼下生机渺茫的境地,多少情由搅在一起,令他每每想起就觉力不从心。他宽慰不了弟弟,自己反而可能失去平静。随着七月十五的到来,又是连着几日发烧,只好将此事暂时搁在一边。
他想再等一等,等整理好心绪,也等皇弟平静一些。其实,只是想告诉凭渊,自己不怪他,所发生的一切也不是他的错,所以不要那么伤心自责。
洛湮华希望尽早回京,但奚茗画一听就皱起了眉头。
“不行!”他断然道,“太仓促了,还想平安返回的话,你就不能在船上过中秋!”
八月十五的夜晚是一年中寒毒最盛的时候,水上行船湿气重,加上旅途奔波劳累,以洛湮华的身体状况,根本抵受不住,等于再去一遭鬼门关。
下属们立即劝阻,静王无法,只好将行程定在中秋后。如此,尽管还有些日子,但各种出行以及回京后的事宜也需开始准备了。
洛凭渊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时间如流水般逝去,他埋首在浩繁的书册典籍中,追索一切能想到的途径,化解寒毒的方法却始终杳无着落,那传说的灵药就像远在天边,似乎存在着,却无论如何都难以触及。他做得越多,心中就越是绝望。
琅環和五皇子的两道悬赏也不见进展。效果不是没有,江湖市井中,各方势力闻风而动,四出搜寻打探,前往深山老林的大有人在。但是,一天过去又是一天,找不到仍是找不到,谁也不能无中生有。
怀壁庄在短短时间内收到了众多名贵的药材,几百年的茯苓、儿臂粗细的老参、天山雪莲,甚至不乏玉蟾、雪参等万金难求的疗毒圣药,有的是与琅環交好或有渊源的门派世家闻讯相赠,也有的来自意图结交宁王的江南巨贾。然而,一应罕有难逢的药材送到奚茗画面前,梦仙谷主只是摇头:“药不对症,再珍贵也是不合用的。”
洛湮华已元气大损,只能徐徐温养,倘若贸然进补,就不是治病而是催命了。而玉蟾、雪参固然能解毒,却驱散不了体内的阴寒之气,算来唯有雪莲药性温良,可堪用于配药调理。
洛凭渊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皇兄饱受病痛之苦,恨不能自己变成一棵雪蔓青。
他知道,随着寒毒侵蚀,月中的发作将会一次比一次凶险,留给他寻找解药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每次相见,洛湮华沉静如故,就像什么都不曾发生,死亡的阴影也并未在头顶笼罩,但洛凭渊有一种感觉,就像他不知如何面对皇兄,静王望向他的目光里,也依然有着黯然与倦意,似是在隐隐地拒绝。皇兄,应该是伤了心,对自己太过失望,甚至连看见都不想吧。比起被讨厌,他更害怕那种咫尺天涯般的距离感,洛湮华就像即将远离,去向遥不可及的地方,任凭自己再怎样伸出手也无法挽留。
洛凭渊在恐惧中日复一日地煎熬,他总是尽量在静王入睡后才去看望,像个胆怯的影子般溜进房中,在床榻边坐上片刻,也不敢多耽。但是如果不这么做,他觉得自己大概已经疯了。
琅環众人对洛凭渊都存着怨怪,即使他的痛悔和努力有目共睹,但造成的伤害终究是不可逆转的。静王本来至少还有一两年时间找寻解毒之法,而今却只余下几十天了。
另一个不受待见的人,则是慕少卿。大家心里明了,若不是鸣剑令主心神失守,搅动风云,害得主上一再伤神劳心,透支了精力,病情怎会危重至此?算下来之前那点惩戒委实不足以平怒意,故此在白家庭院内,众人碍于洛凭渊是五殿下,尚保持几分礼貌周全,慕少庄主的待遇就惨多了,很有点人嫌狗不理的味道。
不记得是哪天的夜半时分,洛凭渊在灯下揉了揉困倦的眼睛,感到太阳穴发胀,书页上的字迹像在跳动。他放下卷册,拖着沉重的脚步出了书房,本能地往内院走去。
中庭一片静谧,只闻草丛中的虫鸣,洛湮华卧房中灯烛暗淡,唯有窗纸上映出一点微光。
时辰太晚了,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往室内去,而是转身走到一棵梧桐树旁,在石桌边坐了下来,心思兀自在那些篇章卷帙里打转。
不知过了多久,由远及近的轻微脚步声打断了思考,洛凭渊回过头,意外地看到,正朝树下过来的人是慕少庄主。
两人目光相对,各有三分别扭,但都掩藏得很好。
“这么晚了,陆公子还没睡?”慕少卿先打破沉默,客气地问道。
“出来透透气,慕少庄主不也一样?”洛凭渊答道。
又是一阵略显尴尬的沉默,慕少卿却没有离开,在另一只石墩上坐下,隔了半晌才淡淡道:“我也是出来透气的,反正睡不着,随意走走。”
洛凭渊从没想到,自己会有与慕少卿同病相怜的时候。他二人还没见面已经视对方为劲敌,从第一次碰上起互相看不顺眼,继而在天下剑门面前打得不可开交,慕少庄主虽然输了,但明显服的是皇兄而不是自己。即使化干戈为玉帛,偶尔相处时,彼此的态度也难免稍嫌僵硬。可是如今,两个悔不当初又沮丧的人坐在一起,怎么都有种相顾无言、心有戚戚的气氛。
默默坐了半晌,慕少卿才出声道:“我虽然狂傲自大,好歹也是中了梵音术,陆公子,你本是个明白人,为何也突然犯起了糊涂?”
“我想……是鬼迷心窍罢。”洛凭渊木然道。
这些天,只要稍有余暇,他就会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北峰山边的茶棚,恬园、青鸾、魏无泽,以及皇兄毫无血色的脸,就像被悔意扼住了咽喉,难受得无法呼吸。
慕少卿看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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