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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阙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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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顺流逆流(第3/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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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坊唯一的伙计打发走几个零星的熟客,就提早下了门板。后院的天井里站着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焦黄面皮、络腮胡,看衣着像个行脚商贩,一双眼睛倒是有几分气势,不时闪动精光。他已进来等候了好一会儿,但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仍然神态恭谨地微微弯着腰,不敢发出声息。

    又等了一刻,才见寡妇掀开门帘走出来,她平淡无奇的面容也像是带上了某种威仪,做了个允许进入的手势。

    中年男子知道规矩,也不出声,小心翼翼地迈过门槛进入堂屋。他是周贽的亲信副手,名叫罗运昌,在三江帮坐第三把交椅。

    还不到掌灯的时候,堂屋里有些昏暗,一道黑色布幔将空间分割成两半,从罗运昌的角度,只能透过布幕隐约看到后方负手踱步的身影,是名身材颀长的男子。

    “小人见过尊主。”他立时跪拜行礼。

    “起来说话。”那男子的声音略带低哑,似乎有些漫不经意,“飞鸽传书还不够,周贽有什么要紧事,巴巴将你派来见我?”

    “回尊主,周帮主日前接到命令,已让下面弟兄将琴师之死透露出去,加意渲染。”罗运昌站起身,恭声说道,“帮主是想着,如今金陵城中各家门派云集,据说再过两日,少林、华山、崆峒这些道貌岸然的大派也要陆续抵达,说不准还有寒山派的人,故此特地遣小人来向尊主请示,可需要未雨绸缪,提前做些准备。无论尊主如何安排,我等都是赴汤蹈火、听凭驱策。”跟着又恨恨道,“那性慕的反复无常,不过上了一趟聚仙楼,下来就翻脸不认人了,煞是可恨!”

    “赴汤蹈火、任凭驱策。”那尊主像是低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我看周贽真是长进了,除去奉命,还晓得转回头跟我探口风、要章程了。”

    他语声低缓,并不如何严厉,还带着几分戏谑,罗运昌却觉得背后一阵发凉,像是一股寒气顺着脊骨缓缓往上爬。在过去数年中,他多次来到杭州,每一回都是前往这座城西小院求见。由于地位太低,大部分时候只能得到转达的指令。有限的几次面见都是隔着一层捉摸不透的黑色布幔,仅能看到模糊的身影,然而这位隐于幕后的尊主身上仿佛永远带着深入骨髓的阴冷,连笑的时候都令人不寒而栗。

    “周帮主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有一丝一毫试探尊主的念头!”他不假思索地双膝一软,复又跪下,“是我等驽钝,眼见情势变化,原来的计划不好接着用,又恐临时有什么状况,应对不及误了尊主的大事,这才僭越了。”

    “难为你们了,就凭这点斤两,还想着替本座分忧、办大事呢。”对方嗤笑一声,好在似乎懒得追究下去,“所谓情势有变,洛湮华在聚仙楼约见慕少卿,使的不过是一招缓兵之计,立下的那桩赌约更是险中求存,稍有差池就要翻船,现下难办的是他,何时轮到虾兵蟹将着急忙慌了。”

    “尊主说的是,”罗运昌眼前一亮,探知这位大人物接下来的判断安排,正是他此行的目的,这样三江帮才好在未来的变乱中获利,“我等资质愚钝,原是庸人自扰。”他本想多加一句“尊主必然早有妙策”,但这话过于露骨,说不定反而弄巧成拙,是以忍住没出口。

    “洛湮华穷尽心力要复起琅環,但任凭他思虑周详,始终有弥补不了的弱点。一个从继任起就远在千里之外,常年被软禁的宗主,要如何确立威信,属下又怎能心安?”那尊主若有所思,缓缓踱了两步,声音仍是似笑非笑,好像很是愉悦,“表面上看,是慕少卿轻率偏激,为了些许误会就不依不饶,然而能闹到这么大,缺少信任才是背后真正的原因。以他鸣剑令主的身份,又是根深叶茂的江南人氏,琅環内部必然会有人理解甚而支持他。洛湮华匆忙赶来救火,倘若使出强硬手段镇压,虽然或能解一时之危,却会令众多部属心寒齿冷,为日后埋下更深的隐患。以他的才智不会不明白,倘要如臂使指、彻底整合琅環,就得设法让慕少卿心服口服。所以不管这赌约多难办到,于他都是迫于无奈、势在必行。”

    说着,他嘲弄般地笑了一声:“可怜啊,要不是武功尽失,那慕少卿岂敢如此造次。”

    罗运昌听得发呆,深感经此一说,整个事态顿时条缕清晰,连忙道:“尊主早已成竹在胸,真乃我等之幸。看来那琅環宗主投鼠忌器,压根不敢动武。只是闻说洛湮华其人诡计多端,想来是要在试剑大会上耍弄手段了。”他已察觉帘幕后的人此刻心情不坏,壮着胆子又道,“周帮主是见慕少卿出尔反尔、喜怒无常,恐怕他万一临时生出幺蛾子……而且宁王似乎也要赴会参一脚,才遣了小人来向您讨主意,防备这些变数影响到鸣剑盟的大计。”

    “眼下的棋局上,慕少卿就是棋眼。他朝向哪一方,另一边必定棋差一招。人道宁输十目,不让一先,要想在仓促间班回先手,洛湮华那点心血还不知够不够熬的。”尊主果然没有怪罪之意,仍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不过与其说是对话,更像在自言自语,“人心执念,岂是能轻易解开的,慕少卿原就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主,要对他当头棒喝,凭几番道理加一曲琴音还不够分量,何况本座也会设法提点,让他执意一头撞死。至于宁王,就算有寒山派的出身,琅環中人也忘不了他是个皇子,靠他出战,无论胜负都不能让慕少卿心服。再者洛凭渊年纪尚轻,心性未定,还揣着监视的圣旨,除非万不得已,洛湮华应该不愿选择这条下策,而是宁可采取其他自认为有效的办法赌上一把。须知洛湮华其人,万事求全,到头来自误己身,号称惊才绝艳的聪明人向来都是这么死的,本座怎能不善加引导,帮他在迷途上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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