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得虚虚实实,但并非捕风捉影,众人神色间都显得凝重。他们本也是琅環的人,慕少卿骤然反目脱离,转折如此剧烈,态度不留余地,加之近来事端频频,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地不踏实。虽则顾筝又是“主上”、又是“咱们琅環”,似有不妥,但一时间谁也顾不上去纠正他。
“庄主作了决定,咱们做属下的能说什么。”司徒予叹了口气,“且守着本分,只盼别出乱子才好。”
“正是,但愿没事。”顾筝见收到效果,转而笑道,“你们先忙着,我进去看看老夏几个,让他们也提着点精神。”
顾筝口中的老夏名叫夏简,是里面四名守卫中领头的,其实也才二十多岁,并不老。司徒予闻言,脸色变得不太好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和夏简原先关系不错,但前阵子因为一些缠七夹八的家务事生出龃龉,打了两架没说开,梁子反而结得更深,目前谁也不搭理谁,在庄里遇见都是各自将头往旁边一扭,横眉冷对,连带彼此手下弟兄也不好意思多亲近。蒋谦知道这点,排班时一贯将他俩轮值的时辰错开,但今天好巧不巧,本应在石屋内当值的韩煦身体不适,不得不由夏简临时顶上。
司徒予目送顾筝去了院内,他当然不晓得,为了能让韩煦适时地闹肚子,顾二少昨晚特地找人家喝了半晚酒。
石屋入口处是一段短短的通道,侧面有狭小的值房,最里面则是上锁的厚重铁门。顾筝进了值房,笑吟吟地向夏简等人打过招呼,随即将与司徒予他们关于宁王的对话依样葫芦地进行了一遍,制造出同样忧心忡忡的气氛,又刻意多磨蹭了一会儿,才出了石屋。
一到内墙外侧,他唇边常带的笑意就消失了,眼角眉梢挂着心事重重,又是慎戒,又多了焦虑为难。
“有人来送过信,宁王要游览景致,顾堂主陪同,可能过一阵就会走到后庄一带了。”司徒予才说了一句,就察觉他脸色有异,“你怎么了?在里面转了一圈就好似见了鬼,莫不是有事?”
“出事了。”顾筝的声音收敛得极低,直接将他拽到墙根没人处才接着说道,“老夏这家伙中邪了,一听说宁王闯庄,竟然说要趁现在立刻将朱公子放走,让他回怀壁庄,不放也得放!”
“他失心疯了不成,竟然打这种主意,想背叛庄主!”司徒予失声道,又惊又怒,“什么不放也得放,老子没答应,他们冲得出来?我这就派人去禀报顾堂主!”
“司徒,司徒,先冷静,不能扩大事态!”顾筝连忙一把将他按住,“我刚才听到他的话,比你还生气,可你想想看,老夏实际上没疯也没傻,他为什么偏偏挑在这个时机要放人,难道想不到你会阻拦?如果我们在落叶居打起来,动静小不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宁王可是正朝附近来!”
司徒予一呆,有些不能置信:“你是说姓夏的,他预先已经与怀壁庄串通好了?就算惊动了五皇子,这里是我们山庄的地盘,又能怎样?”
“是否早有串谋,与怀壁庄还是宁王,目前确定不了,就算去问老夏,他也决计不会承认,但是看那态度是铁了心。关键是现在怎么办!”顾筝的眉毛皱成一团,缓缓摇头,“这会儿不能通知我哥哥,也绝不可自己人内讧乱起来,说不准便是因小失大,送了发难的藉口给五皇子。你想宁王是何等人物,连昆仑府都被剿得片甲不留!我前两天还打听到,他这趟奉旨下江南,不仅携带尚方宝剑,还握有沿途州府调兵之权,这样的人会无缘无故贸然上门?必定是准备了后手甚至埋伏的,专等我们露出破绽!”
司徒予被他说得倒抽了一口凉气,仿佛真的看到山庄外聚集了杀气腾腾的兵马,心里愈发没底,怔忡半晌才喃喃骂道:“什么自己人,我还真是小看了这姓夏的浑蛋。”
“老夏的话说得倒还坦荡。”顾筝将声音放得更低,“他说自己没有旁的意思,更不是要当叛徒,而是觉得宗主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大家的事,庄主也是一时意气才要决裂,日后清醒过来定然会后悔的。而今情势这么乱,我们不该继续关着朱公子,应当让他回去帮助主上稳定局势才对,否则琅環一旦内乱,其他各令的弟兄们都会怨怪庄主,万剑山庄日后难道要众叛亲离?”
这些话于顾筝是发自真心,托夏简之口道出,不觉间透出诚挚,他看着司徒予变换的神色,慢慢说道:“我虽和老夏争执了几句,心里却想着,他说得不是没道理啊,凡事不可做得太绝!宁王必定也需要平息乱局,所以及可能就是为了朱公子的事来的,我们将人放还,他看在宗主的份上自然不至来硬的。眼下只能大局为重,不得已而为,再说还是帮庄主留条退路,算不上做错!”
“你……”司徒予难得见到顾筝这样认真严肃的态度,盯着他看了半晌,但觉头脑混乱,好似明白了什么,却又想不清拿不准。唯一确定的是,他就算带着七个人,仓促间也没把握将夏简四人迅速制住而不引起骚动。平心而论,琅環好容易迎来了复起,他与庄内多数护卫、门下一般,先是震惊于少庄主的决定,继而难以理解愈演愈烈的某些做法,包括软禁怀壁庄的朱副庄主。没人希望尚未谈到雪恨,就先与宗主拼杀一场。要他自动自觉放走朱晋,那基本上是想也不敢想,但是此刻事到临头,就如顾筝说的,形势所迫,为了整座万剑山庄的安危,好像咬咬牙也就做了;回头领责,头一个受重罚的也是夏简;还有个顾筝在一旁垫着。顾笛对弟弟素来刀子嘴豆腐心,应是舍不得让他吃太大苦头,如此这般,落到自己头上的板子应该还能承受。
这些纷杂的思考其实不过发生在瞬间,司徒予烦躁地踱了两步,内心已然动摇,忿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