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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阙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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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潇潇暮雨(第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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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裹挟语声,在名山秀水间回荡。

    洛凭渊看着眼前一幕,作为皇子,他见多了臣属们出于各种缘故行礼,但这一刻,没有喧哗,没有耳语,琅環的参见肃穆而庄重,沉积在长久岁月中的拥戴与托付,仿佛重逾千钧。

    洛湮华默然还了一礼。心中似有无数言语要说,却又觉任何一句都显得苍白而多余。他扶起郁岚,归雁峰会战结束后,郁令主并未随班师大军前往洛城,而是直接返回金陵,是以现在才终于见面。距离当年横刀厉兵秣马,自洛城出发往去韶安参战,十余载倏忽如白驹过隙,当年英气勃勃的郁副令主,面容已增添风刀霜剑。

    他转而扶起旁侧的谢潇,这是谢枫的二弟,自秦霜进京,一直是他负责联络江陵、潇湘与闽州的琅環各令。

    “主上远来疲累,需要休憩,属下们过几日再来请见。”郁岚低声说道。

    琅環子弟纷纷站起,无声地向两旁分开,让出中间的通路,目送宗主一行进入庄门。自始至终,洛湮华未发一语,也不曾露出一丝微笑,映在众人眼中的唯有沉静,仿佛与生俱来,不会被任何事物动摇或打破。

    比之寻常江南园林的玲珑精致,怀壁庄的格局于疏阔中见清雅,厅堂高轩,木桥流水,庭前古木,檐下芭蕉。

    容飞笙在前引路,洛凭渊置身园中,心里正有些赞叹,就看见一棵两人合抱的榕树下,盈盈站了一名年轻的白衣女子。待到他定睛看去,呼吸不由微微一窒。

    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美人绰约而立,眉目绝俗,明若秋霜。雨水冲刷过的荫緑垂落如瀑,却难及她一头流泻的柔丝,在如烟细雨中,有种不染凡尘的缥缈。

    即使见过堪比倾城名花的白若菡,有丹阳公主般明艳照人的皇妹,这一刻宁王仍然心头微震,世上竟有这样的清姿丽色,美得不食烟火、浑然天成。

    头顶枝丫密密如盖,但她看起来已经待了一段时间,长发衣衫都是微湿,却似全无所觉,只是望着渐行渐近的静王,慢慢向前迎了几步,脸色苍白。

    会在此时此地等候自己的姑娘,只有一个,洛湮华在两三步外驻足凝视,想从少女毫无瑕疵的美丽面庞上找到舅父的影子,表妹与凭渊同岁,上次相见时,她才六七岁,还是个粉嘟嘟的女娃娃呢。这些年来也曾见过画像,但再传神的笔触也难以描绘出内在的神髓。

    “晚璃,”他柔声唤道,伸出一只手,“怎么不打伞,就站在雨里?”

    江晚璃自容飞笙拂晓动身去江畔起,已经等了近两个时辰。她目不转睛望着眼前的人,他们从来只能鸿雁传书,或是由旁人口中得知讯息,可面前的人,却仍会与记忆里皓月般的少年兄长重合在一起。静谧的语声如此亲近,令人安心,长久来的无助凄惶漫过心间,她眼中毫无预兆地涌起泪雾,上前抱住静王,哽咽着叫了一声:“表哥。”

    容飞笙与郁岚等人会早早嘱咐下属,要让初抵江南的宗主安静休整几日,是由于洛湮华来到怀壁庄的日子,刚过四月十五。

    静王身中奇毒之事,原本一直是琅環内部的机密,江南江北,只有寥寥数人与闻。但随着两月前洛城的连番风暴,各种传闻与猜测也渐渐传到了江南。三月十九启程,起初与朝廷命官、靖羽卫同行,走得既慢,所到之处礼节又繁冗,待到单独雇船后才得以加快。洛湮华在途中算算日期,即使紧赶慢赶,将行程缩短几日,但是一到怀壁庄就当着知情或不知情的下属们公然生病,好像也不怎么美妙。他索性也不急迫赶路,与荀雁丛会面之后,还让客船在扬州附近停留了半日,等待沈翎到州府官衙为漕帮交涉。离京后的第一次月圆十五,就在船上度过。

    好在,目前无需劳心费力去向皇帝要解药,尽管发了半夜低烧,但隔日在舱中卧床了一天,自觉精神已然恢复得差不多了,而再过一晚,客船也就到了金陵。

    不过,如是一来,距离五月初五试剑大会已不足二十天。

    琅環右使萧夙玉在洛城遇害之后,左使江恒远辗转将他的骨灰送回潇湘,安葬在洞庭之畔,六年后,遵照遗愿,他自身的棺柩并未留在钟山,而是葬于江氏故土江陵。与潇湘相邻,既是陪伴故友,也守望着分隔南北的滚滚长江。

    住进怀壁庄当晚,洛湮华让容飞笙备下了香案蔬果,在微雨的庭园中祭拜,江晚璃与洛凭渊陪在旁侧。

    细小的雨珠落在芭蕉叶片上,被周围潺潺的流水声掩住,洛凭渊看着皇兄逐一将案上三只酒杯注满,默默拈香祝祷。

    回到怀壁庄祭奠逝去的亲人,该是皇兄的心愿吧,只是冤仇未雪又遇到鸣剑反目,他一定仍担着沉重的心事,或许还有负疚,总觉得自从进入怀壁庄,静王沉默了许多。

    待到江晚璃在案前行过礼,洛凭渊上前点燃三柱香,在袅袅缭绕开去的檀香气息中,深深拜了三拜。白天在庄门前,琅環子弟参拜宗主的场景仍历历在目,那片静穆中有着悲痛,因为曾经受创至深。他在朝堂与宫中是禹周的宁王,入了武林是寒山真人门下,所到之处总有敬重拥簇,仿佛自在平生;但在内心的角落,母妃留下的阴影始终在那里,化不开、抹不去,怀壁庄里遇到的每一个人都礼敬有加,没有一丝异样,然而他只会加倍清晰地感觉到,母亲犯下的罪过,自己或许穷尽此生也难以赎清。

    大概是考虑过这一点,在淮安登船前,静王曾经犹豫,是否分头而行,在金陵会合更为合适,洛凭渊当时不假思索,既然答应了要陪着皇兄下江南,自然要多多随行,务求到位,但到了怀壁庄不过半天,他已经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地体会到林辰曾经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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