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自己,那股暖意带来一丝安心与慰藉,但他甚至没有力气分辨周围发生了什么,冰水般的寒冷中,脏腑经脉像要搅成一团,处处是炸裂般的疼痛。洛凭渊的声音像是远在天边云外,依稀飘入耳际,却弄不清在说什么。他隐隐感到有预料之外又很重要的事情发生,可是被各种痛楚占据的头脑却无力思考。他置身在深不见底的寒潭中,到处都是锋利的冰棱,像是要将他切割殆尽,自己究竟在哪里?就在这时,一股熟悉而温暖的内息从背后源源透入,像在极力驱散痛苦,当一丝清明短暂地回归时,他突然意识到,抱住自己的人是洛凭渊。
他猛地颤抖了一下,迷乱的视线逐渐聚拢,对上了皇弟深黑的眼瞳。视线交会,同样地不愿置信,洛凭渊的目光里有深深的伤痛悲愤,就像猝然受到了意想不到的重创,他在自己的眼中又看到了什么?洛湮华感到心底生出难以名状的痛楚,不同于碧海澄心的毒性,但同样锥心刺骨,令他几近窒息。竭尽所能地隐藏,想方设法掩饰,可是为什么这样的自己终究还是落到了弟弟眼中,比所有时候都要糟,比任何时机还要差。可是他真的不愿意,只有凭渊,如此地盼望他不要知道,直到最后。洛湮华合上眼睛,在他想忍耐之前,一股热流已经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瞬间染红了宁王的衣襟。
“来人,快去召御医过来!”洛雪凝惊叫,“不,我自己去!”
洛凭渊没有阻止皇妹,尽管御医来了应该也没有用,但为什么不将重华宫搅个天翻地覆,让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的不仁与残忍呢?他只觉得在冰寒之外,胸口同样有一股血气在翻涌,也快要一口鲜血喷出。他抱着静王站起身,低声说道:“皇兄,别怕,你再忍一下,我带你去找父皇要解药。”
“五皇弟,父皇还没下旨宽免大皇兄,你擅自闯宫,只怕不好。”太子终于上前说道,他已经没机会再对静王出手了,不过看这样子,多半也是要凶多吉少,因此倒是镇定了几分。只是没想到,宁王的脸色这样差,竟像是有些失去理智。
洛凭渊转过头,冷冷地盯了太子一眼,满是憎恶。他素来淡然,洛文箫从未从他身上感受过如此强烈的恨意,就像要将自己立毙于掌下,不由倒退了一步。
内侍宫人听到公主的惊呼,已经开始朝长宁宫聚拢,就在此时,低沉而宏大的轰鸣远远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层叠回荡,如同从天际降下、滚落地面的雷霆,越来越是密集,顷刻间将偌大重华宫笼罩其中,仿佛神祇的愤怒,周而复始地摇撼着巍巍宫城。
“是夕闻鼓!天啊,夕闻鼓被敲响了!”有人分辨出来源,惊惶喊道。
随着凌驾一切的雷鸣鼓声,朝夕楼南北卫楼中两组十二座大钟跟着撞响,钟声庄重而肃杀,与鼓声联成一片,直入云霄,在洛城的夜空下长久地回旋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