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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阙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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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夜来风雨(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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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下数十位妃嫔。

    韩贵妃说着中秋贺词,辞句端丽。她在人前一向表现得很雍容,让人挑不出毛病,不过今日说话的音调与衣着举止一样,带了点哀怨,在布置喜气的殿中显出几分落寞。

    “都平身吧。”天宜帝说道。朝下看去,嫔妃们的衣饰妆扮不若往年争奇斗艳,大多偏向素淡,料来是不敢压过了韩贵妃,他于是又道:“闻听贵妃最近身体欠安,可召了御医看过?”

    “臣妾只是略有不适,怎好让陛下动问?”韩贵妃脸上先是现出一丝惊喜,随即又黯然下去,最后唇边扯出微笑,透着楚楚可怜的味道,“已经看诊过了,说是节气变换,略感风寒,加上近几日心内惶恐忧思,是以有些郁结之故。臣妾真是后悔难过,不该准了诚毅侯小姐……”

    说到此处,她像是察觉失言,强颜欢笑道:“节庆之日,臣妾不该提起这些,陛下恕罪。”

    “贵妃什么都好,就是心事太重了,确是有碍康健。”天宜帝淡淡道。在没有皇后的后宫之中,眼前的韩贵妃该是身份最高,也是跟随自己最久的妃子了。多年来,除了美貌,她所表现出的还有绝对的温柔与深情,以及适度的聪慧得体。除了后位,他已经给了韩贵妃所有的一切,在认定洛湮华不能继承大统之后,连册立太子都选择了她所出的洛文箫。尽管嫔妃间时有事端,令他有所怀疑,但想到这么多女人待在一起不可能相安无事,就不想过于深究。天宜帝一直认为,韩贵妃该懂得那条界限划在何处,不会触及自己的底线,可是如今看来,偌大一座后宫还不够,她的手已经伸向了清凉殿、静安殿,甚至是紫宸殿,这是不能容忍的。

    二十多年了,总有几分情分在,他说道:“贵妃打理六宫事务多年,甚是辛劳,如今身体违和看来也是积劳所致。朕心中不忍,自今日起,让容妃协理后宫,贵妃便将手中琐事都交给她,安心静养一阵子罢。”

    金口玉言,一言既出,连容妃都没有想到,反应过来急忙推辞:“臣妾愚钝,怎敢当此重任,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天宜帝却道:“朕的生辰就是爱妃操办的,人人都称赞,有何做不了?这样吧,你遇事可与莲妃一道商议,便是为朕分忧,也是让贵妃能有瑕养病。”

    三言两语间,权倾后宫近十年的韩贵妃竟是被不动声色地架空了。原本,即使皇帝不肯到蕴秀宫,哪怕被当众质问,她都能设法自辩,然而天宜帝没有给任何机会,提也不提地直接让她养病,才真的难以应对。

    眼见容妃和莲妃一同领了圣命,韩贵妃也唯有拜谢圣恩,在四面灯烛温暖明亮的光芒映照下,她的脸色却显出白里透青。

    随后的宴席上皇亲贵戚开始交换眼色,昨日上午的御审已经不胫而走,在宗室内部暗暗传开,而皇帝今晚的态度更证实了各人的揣度。韩贵妃可是连着太子的,地位一向稳固,却被骤然褫夺权柄,后宫的起伏从来都不仅限于粉黛罗闱之间,随着帝心的移转,宫廷之中难道要变天了?

    荣辱休戚,生杀予夺,这就是帝王的权利,无怪乎多少人着迷恋栈,舍生忘死,又多少人处心积虑,无所不为?洛凭渊听着席间不可抑制的一阵阵私语议论,他没有去看太子此时的表情,只是拿起面前斟满的酒盏,慢慢饮尽。奚茗画一定不会赞成受伤未愈还饮酒,但这一杯,权当自己是代皇兄喝了吧。

    宫中的饮宴本来就散得早,洛凭渊推说需要休息,待皇帝退席后不久也就起身告乏。他惦念着静王的病情,要尽快回府,因而出得宫来,虽见处处热闹,也丝毫不停。只是街市人流喧嚷更胜白天,乌云踏雪无法奔跑,他唯有徐徐而行。

    眼前的盛景让他突然感到了一丝寂寞,方才离开的重华宫虽然华美尊贵,但无论多少灯烛欢笑,都掩盖不了其中的冷漠荒凉。他从宫宇中出来,穿过一派繁华走向僻静的静王府,于他而言,那里才是最温暖安宁的所在。

    皓月当空,照着人间富贵、芸芸众生,任凭俗世悲欢,三千红尘,都未曾令那轮明月沾染半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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