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去当佃户,给别家种地,有的到处去帮工,挣几个钱糊口。他们没了地,再遇到灾祸就只能卖儿卖女了。我只想着,若赋税骤然提上二钱,会有更多人家卖地流离。”
“黎庶百姓生计多艰,每逢天灾人祸,最先遭难的便是他们。”静王悠悠说道,“赋税一增,禹周不知有多少农户只得卖田卖地。他们能卖给谁呢?除了乡间富户,便是士绅了。依我禹周律法,只要中了秀才,便可免去家中五百亩田地赋税,若然是举人进士,免税的田亩数量更巨,因此无不乐于购地置产,朝廷加赋于他们并无影响。单是江南所见。不少士家大族坐拥良田千倾,不缴半分税银,他们为了并田,平日里本就有许多串通官府巧取豪夺之行,若然多了韶安税,几年间又会有多少田亩落入士族手中?”
他的声音里有淡淡的冷意:“贸然靠着加赋来增加每年税银,与民争利,当真能充实国库么?以我看来,此乃雪上加霜,饮鸩止渴。背上骂名的,却是在边境征战的韶安军,特别是临翩。”
上千辆粮车浩荡离京,带走大批粮草银两,户部紧接着就上了本,令人自然而然地把加赋归结为战事的缘故。
洛凭渊只听得心里一阵发寒:从长远来看,这般加赋,岂非会令天下可收之赋税日渐减少,百姓生计无着,得利的只有士族豪绅?
他立时说道:“我去对父皇进言,此事须得阻止才行。”
“可视情况在廷议上提出,”静王道,他面前的西瓜还未动,说话间不知不觉拿起勺子,从正中舀出圆圆的一块,放到洛凭渊那边,“父皇可能不会表示赞同,说不定当廷还会斥你两句,但并不意味着他没听进去。他想收读书人之心,但并不代表能容忍他们在地方上日渐做大,分走朝廷的利益和权威。你表明了立场,朝中的士族或许会忌惮你,但也会有立场相同的臣子因而靠近你。”
“那皇兄觉得,父皇会因此否决户部的提请么?”洛凭渊看着那块圆形的红色西瓜,自己小时候就喜欢抱着半个西瓜吃个痛快,尤其爱吃正中间这一块。近几日他发觉静王有时会不经意地照顾他,一如当初的习惯,是因为见到自己郁郁不乐吗?
“没有这么简单。加赋有很多眼前的好处,各层官员也会得到更多火耗和分润,因此朝中会有不少人支持,父皇有可能动心。”静王微微一笑,“但是不要紧,这样的国之大事不会一时半刻就议决,先看看户部如何出牌,再行设法。”
“就像上次对付盛如弘一样的办法么?”洛凭渊笑道,他的心情莫名地轻松了一些,仿佛静王说会想办法,事情就能解决,语气里便带了几分玩笑。
“还以为五弟不会问了,”静王不意他转而提起这件事,“其实没想瞒着你,只是当时有一些不便之处。而且,毕竟都是暗中的手段,迫不得已为之,终究不是正路,所以我不想你将太多心思放在这些事上。”
他沉静的神情里多了一丝倦意:“当年,母后曾经想改换幽明的职能,不再让他们做暗袭、刺杀之类的事情,因为朗朗乾坤,自有律法,如果习惯了凡事都用暗中手段解决,难免会沉溺其中,本性就偏离了正道,于国于己危害非小。可魏无泽的想法却全然背道而驰,他多年所思所想俱是偏门,怎能受得了一朝改弦易辙。出事后,他曾到长宁宫对我说,他最恨所谓名门正派的道义正统,偏要以那些被人弃之不用的旁门左道取胜。什么正道邪道,赢了便是道理。”
洛凭渊首次听他说起当年经历,心中震荡,这会不会就是自己见到魏无泽从长宁宫中出来的那一次。他低声问道:“后来呢,皇兄,他可对你做了什么?”
“也没有什么,”静王道,“我只对他说,正因为他这样想,所以必定赢不了,他便长笑而去,说在宫廷朝堂,我已输得万劫不复,等到琅環覆灭,他再来向我这昔日少主问一句,谁赢谁输。后来我才查知,他那时已经投了昆仑府,而且已在秘密地训练死士。我想他所以背叛,一是痛恨母后否定了他的信条,二是为了青鸾。”
洛凭渊默然,他几乎有些后悔问起此事,他轻声说道:“邪不胜正,千古皆然,错的就是错的,岂会因为一个魏无泽不服而改变。皇兄,我明白你的难处,只要答应我两个条件,我就不气你隐瞒,如何?”
“说来听听,什么条件?”静王微微扬眉,洛凭渊如今尽管不再炸毛,但还是不好应付。
“第一,要是我自己猜到了来问,皇兄要老实承认。”洛凭渊道,“这第二么……”他唇边浮起了笑意,“再下雨时,皇兄弹一曲琴给我听吧。”
宁王用过晚膳后带着小狐狸回含笑斋去了,洛湮华看着他离开。自从洛凭渊搬进来之后,静王府并没有像担心的那样变得宾客盈门,仍然保持着远离尘嚣的宁静,不过自己的澜沧居却不断被造访,若非洛凭渊每天都要外出办事,自己这边快要没时间听秦霜禀报消息以及与下属会面了。
顺其自然吧,他静静地想,等到宁王府造好,这样的日子就会结束,这段相聚就像上天的某种补偿与玩笑,无从抗拒,唯有淡然处之。
他独自在房中走了几步,云王戍边征战,保境安民,天下景仰者众。然而韶安税一出,百姓原本质朴的爱戴或许就会转变为怨言甚至责难,特别是在远离北境的南方,许多民众感受不到战乱之苦,更不愿为此平添重赋。战事如若取胜还好说,一旦落败,云王要承担的罪责和骂名便会滚滚而来。单是现在,征税之议随着邸报传播开去,北境将士的心中便多了重负与压力。而他了解天宜帝最在意的是自身的权威声名,对云王受到的拥戴和麾下的精兵强将未尝没有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