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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阙韶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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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杯酒之盟(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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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忽然问道:“朕如此待你,你可有怨?”

    静王觉得话到此处,天宜帝这一问实在有些多余,笑了笑说道:“江山如画,若说这杯酒为了父皇一人,儿臣有怨;但既是为了禹周天子、万里河山,洛湮华此身并不足惜。既然生为禹周之人,受皇室奉养,自当有所承担,陛下无需挂怀。”

    静王从御书房出来时,已经很晚了。天宜帝没有留他在宫中过夜,只是派了步辇将他送到宫门外自家的车驾前。谷雨和清明已经从望眼欲穿等到昏昏欲睡,听到动静立即清醒过来。他们事先得了嘱咐,此时慌忙去扶静王上车。夜色中,见到他脸色很差,但神情安定,也都镇定了一些,低声催着车夫快些回府。

    马车离开重华宫一段距离后,谷雨从车座下面取出一个小小的砂罐,清明捧了一只碗,两人小心翼翼地倒出一碗出发前煎好的汤药,一声不响地捧到静王面前。

    洛湮华接过来,记起了梦仙谷的谷主奚茗画说的话:缺了一味主药,只好用另一种药材代替,但盼能助你多撑几年,或许仍有机缘将缺少的药材找到,配出真正的解药。

    这服药是在府里煎好的,药罐外面用棉花层层包裹,尽可能保留热气,也不知杨越是怎么做到的,此时尚且温热。他喝了下去,觉得奇苦中带着微弱的异香,其中有玉蟾,有雪参,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解毒圣药,虽仍不足以对付天宜帝今晚赐的酒,但喝下去体内就涌起温暖之意,久久留存。

    他倚在车壁上,或许是因为药力发作,有些难受。当时天宜帝见他喝了酒,面上虽不动声色,但还是能看出,眉宇间有种不易觉察的如释重负,连带语气态度也温和亲切了不少。临辞别前,皇帝说道:“此药并非无解,日后,朕自会为你做好安排,给你一个交代。”语气很是郑重。

    静王听了,心里唯有淡淡的苦笑,他觉得这句话还不如不说。他很了解这位父皇,天宜帝如果决心要做什么事,从来都是一不做、二不休,绝不会心慈手软。如果没有这么承诺,自己心里或许还多少会相信,对方在考虑这一层,如此轻言许诺,反而令人心中发凉。

    马车顿了一下,外面传来问话声,是遇到了巡夜的京中禁军。车夫递上王府的牌子,青篷车又继续前行。静王掀开车帘,向外面望了一眼,暗沉的夜色里,几列衣甲鲜明的军士从旁侧经过,此外,周围静谧无声,洛城已在安睡。

    重华宫中的天子,在四十五岁寿辰这一天,从早忙到晚,也不知今夜是否能安心睡觉。洛湮华想,在他还小的时候,曾模糊地听到过一种说法,天家无父子,无兄弟,无亲情,因为靠近那张龙椅实在太近,终日被权利缠绕,既苦恼万分,又销魂蚀骨,得到的多,失去的也多。而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他当时并不相信,而现在,似乎信了些,但其实仍旧不信。秦肃说他很傻,恐怕并没说错。

    胸腹间有烧灼般的感觉,大概是诸多珍奇药材正与碧海澄心打得不可开交。他莫名地想起了那盆被安王打碎的绿牡丹澄碧,名字和碧海澄心有些相近,但它们是多么不同的存在。他也连带想起那天见到的宁王洛凭渊,自己的五弟。静王在车里慢慢坐直了身体,凝神开始思索。

    天宜二十一年五月初六,静王洛湮华病愈归朝,帝甚悦,于紫宸殿颁旨:皇长子秉性仁孝,人品贵重,赐黄金千两,宫缎百匹,白壁三双,明珠五斛,怜其体弱,准暂不领政事,便宜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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