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每年只有除夕、中秋等寥寥数个日子,他需要穿上这身服色,到重华宫里去。日复一日地在府中幽居,已经习惯了清简的素衣,不太适应这般繁冗的衣饰了。有时进了重华宫,他会想,这华美肃穆的宫宇连同住在里面的人,与自己究竟有何关联呢,如此陌生,真的是那个从小长大的地方么?
车驾到了宫墙边,从侧门进入,过了午门,就须步行。秦肃没有来,静王让随行的两个小侍从谷雨和清明好好待在车里,独自下车,由一个宫中的内侍引着,朝长乐宫走去。
过了雕满龙纹的御桥,穿过一道道朱红宫墙,从紫宸殿和静安殿侧走过,再经过清凉殿和武英殿,距离后宫就不远了。
今晚乃是家宴,前来参加的除了后宫嫔妃,就是宗室亲眷,因此正殿一带并无多少人或车辇。
远远的,静王望见有人站在通向后宫的琉璃墙侧,似是在等自己过去。走到近前,他看清了对方,是张熟悉的面孔,四十余岁年纪,身材高大,五官生得平常,穿着也很普通,然而气势凝练,站在那里,无端的令人有种渊停岳峙的感觉,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能镇住许多事端。
他见静王走近,就微微侧身,拱了拱手,沉声道:“见过静王殿下。”
“李统领,一向可好?”静王道,停下了脚步。如果说在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是天宜帝真的信任,认为绝对忠诚不会背叛的,应该就是眼前的御林卫统领,武林排名数一数二的李平澜。在洛湮华的记忆里,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李平澜似乎永远会出现在重华宫中,奉皇命行事,用他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注视着宫城内外的变化,从不多问一句,也不会多说一句。
过去七八年中,如果在进宫时遇到李平澜,对方还会同自己打个招呼,就如现在,可说是宫中少数几个没有对他熟视无睹的人。
“尚可。”李平澜脸上表情毫无波动,平淡地说道。静王微微一笑,正要举步,李平澜又道:“如果殿下此刻改变心意,还来得及出宫去。”
静王的脚步没有再停顿,继续朝后宫走去,只是在经过他身边时,轻声说道:“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