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温的指尖, 带着她的体温,如同羽毛一般拂过。
苍淮垂眼。
被恶鬼啃噬又算什么?
光明圣洁的九重天上,也有光照不到的地方。
被信任的人亲手送进天牢, 近万年的囚禁,兵刑加诸于身。
身上的血仿佛无论如何都流不干。伤口愈合的速度极快, 于是便不断地加深腕上的伤口, 直至深可见骨。
狞笑着的面孔带着说不出的得意, 高高在上的神裔,也只能沦为他们养剑工具。
他们漠然地看着, 手中的每一把剑都浸透了鲜血的味道。
苍淮向来是没什么活着的实感的,哪怕是从生机断绝的神冢里复生,也不过是为了拿回自己的东西。
他如幽魂一般游荡在这个世界。神冢怨气凝成的剑, 剑气无时无刻不在体内肆虐,皮下的血肉被摧毁,又再度生长。
死气与生气在体内对抗, 而这样的痛苦他早已习惯。
自他降生的那一日起, 就没有人期待他的生命,所有人都畏惧他、厌恶他, 恨不得他赶紧去死,却又暗暗觊觎着他的力量。
从未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眼前的人, 仅仅只是因为他还活着, 眼底就露出欣喜的神态来。
仿佛只是还好端端地活着这件事, 便能带给她莫大的慰藉。
……
确定了他还活得好好的, 身上也没有哪里残缺,司娆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
她松了一口气, 收回手指, 两手交叠放在膝上。
她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指, 仿佛还能看见上面染着的血色。
指尖情不自禁地收紧了,缓缓道:“我一直很害怕,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就这样死去了。”
“死后无人供奉,灵魂无处接引。”
司娆喃喃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轻若羽毛一般的触感离开了,但苍淮仿佛还能感觉到留存在上面的体温。
他道:“修士死后神魂消散,原本也无处接引。”
“总该有人记得,”司娆轻声道,“人死后消散于天地,只要还有人记得就不算真的死去。”
幽深的墨瞳之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只要有人记得就不算真的死去么……
却见她又狐疑地凑了上来,仔细看他的脸色,温热的呼吸扑在脸上。
“之前你脸色一直很差,如今……”
司娆沉吟片刻,这个距离她连他半垂的睫羽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也能更清楚地看见,他的面色仍泛着病态的苍白,一副病弱的模样,仿佛不久于人世了。
司娆沉默了一会,缓缓道:“但你看起来似乎好多了,像是能活得长久的模样。”
苍淮漫不经心地看着她:“是么。”
司娆望着面前苍白虚弱的脸,违心地应道:“好好吃饭,好好休息,说不定你能活得比我久。”
他淡淡道:“总是会死的,早晚也没什么区别。”
他不是不能死,活了这么多个日夜,万年的时间过去。
连世界都变了个模样,异族也尽数从这个世界消亡。
他已经成了这个是世界的异类,是连天道都不能容忍的存在。
劫雷一道接着一道,只恨不能重新把他塞回神冢里。
他不怕死,但眼前的人眼底却含着忧虑。
鬼使神差地,他接了一句:“放心,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于是那一双氤氲着雾气的眸子蓦地一亮。
“我原本还想去长哭崖找你的,但是一出城就遇到一点意外,阴差阳错地进了长乐镇。”
“但你是怎么过来的?你不是在封印里吗……”
那个张家小姐,好似一开始说的就是“你们为何要突然出现在这里”。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界里有两个闯入者,只是不知道另一人是谁。
苍淮眉梢微挑,在面前唤出了一面水镜。
他站在司娆的身侧,于是司娆看见了水镜中倒映出二人的模样。
他眉如墨画刀裁,五官精致到令人惊叹的地步,但眼中不化的冷意却给这张脸平添几分孤绝、冷峻之意。
另一侧的司娆,身形则要娇小许多,坐在床榻上也只到他的胸口。
司娆也看见了水镜中自己的模样,头发睡得凌乱,面上是未干的泪痕混合着一些血迹,衣襟前也洒下一大片暗色的血迹,模样是说不出的狼狈。
他们身上的气质截然不同,但是眉心却有一模一样的幽浮花印记。
司娆看呆了一瞬,忽地意识到什么。
“啊!”
她面色一红,连忙别过脸。
镜中映出的她模样十分狼狈,她竟不知自己一直是这副模样在说话。
他的神情太冷淡,也太平常,没有流露出分毫异色,以至于她竟完全不知自己的模样。
她连忙用了一个祛尘术,周身被水流清洗过,洗去了那些脏污的痕迹,才悄悄扭头看向镜中。
乌发垂顺的披在身后,脸也很干净。
好了。
司娆松了一口气。
她伸手摸向眉心,那一处隐隐发热,手感却很平滑,仿佛什么都没有一般。
但浅紫色的幽浮花在眉心绽放,微微卷曲的花瓣散开,是说不出的精致雍容之感。
竟很圣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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