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动摇不得什么。你也知道,帝师一路从陆家走上来不甚容易,一路上难免树敌,所以……所以就有人传言,他兄长的事和他有些关系。”
江念珠说得隐晦,江念晚却听懂了些,忽然就想起江效那日对她说的话,一时有些怔愣。
“他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自会惹来不少人的嫉恨,”半晌回过神来,她神色微冷,声音透着凉,“那些人若是有证据,早就把他告到刑部了。”
“吓死我了,我还怕你在意这些事呢,刚才差点以为又说错话了。”江念珠向来心直口快,说话也不大过脑子,这会瞧她并不信才放了些心。
“我只是难受。”江念晚低了些头下去。
现下是她知道的,他尚且在朝中有这样的不易,她不知道的呢?他身后没有家族的支持,家族中的长兄甚至能在宫中将他推到内宫池中,更别提成为他的助力。在她没有认识他的那些岁月里,他到底是怎么一路走到这个位置上的,又经历了什么样的磨难,她根本无从得知。她是宫中的公主,成长时并未历经太多磨难,什么都不太懂,但一想到他这么多年孤寂地在宫中踽踽独行,心口就闷涨得发疼。
她垂下眼,捏着戏本子的手指紧了几分。
江念珠瞧见她这神色,将蜜柚盏递过去:“哎,不说这个了。”
江念晚舀了勺柚肉送进口中,听着她在旁边说话。
“过几日世家贵女要在明湖举朝花宴,朝宫里递了帖子,你去吗?”江念珠对这样的贵女宴向来兴趣缺缺,去了还要拘着身份,累得很。但近来也属实无事可做,若有人陪也不是去不得。
“算了吧,明湖那一片也没什么意思。”江念晚也没太多意愿。
可明湖这两个字一吐出口,她却忽然神色一滞。
“等一下……”她皱眉捋着自己的记忆,喃喃重复,“这一世,我还没有去明湖……”
江念珠愣了:“你说什么呢?”
有近乎战栗的感受从脊间攀上来,一时间前世和今世的记忆通通混在一起,让她有些错乱。
江念晚骤然侧头:“香兰!”
“奴婢在。”
“萧润是不是还没有邀请我去明湖?”江念晚急急问。
被她突然提到的名字吓了一跳,香兰结巴道:“没有啊公主,怎么又提到萧知事?”
江念晚微怔。
是啊。
前世明明是定下婚约后,萧润才趁朝花宴邀她去的明湖共游,这一世她早就拒了萧润,哪里来的游明湖。
指尖绞在一起,她忽然想到陆执那天说的话。
——公主还说要嫁我呢。
因沉痛而深埋的记忆在心底一点点编织成线,似乎一瞬就把她带回那个烈焰滔天的火海。
他赴汤蹈火地赶过来,不顾一切地朝她伸出手。
靠在那个最让她安心的怀抱里,她问了句。
如果有来世,能不能嫁给他。
她记得的那些痛苦,原来他也记得。
没再和身边的人交代,江念晚骤然跑出去,只朝着镜玄司奔去。
镜玄司灯火亮着,没人阻拦,她一直跑到内室。
并不算太晚,他还在案前坐着,翻阅着文书。
瞧见她来,搁下笔,神色一如既往地温和。
“公主。”
她一直跑到他身前,瞧见小姑娘红红的眼眶,他微怔。
“怎么了?”
“你记得……你既然记得,怎么不早来找我!”声音里带着些控诉的委屈。
陆执眸光动了瞬,像洒下月光的深湖。
半晌他抬手捋平被她跑乱的额发,轻声道:“对不起,我很晚才记起来。”
江念晚吸了吸鼻子,断续道:“我以为、还以为……你还是要把我推出去,你还是不要我。”
“不会。”握住小姑娘的手,陆执指尖微收,轻低头。
她今日穿了一身浅青色襦裙,裙边还有一路跑过来沾上的泥泞,本是生机盎然的色,却沾上衰败的污泥。他目光暗下去,神色中难抑的痛楚与自责沉得化不开。前世零星的记忆在心底掀起波澜,他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她躺在他身下的模样。
不再有顾盼神飞的神色,不再有娇怯小心的声音。没有呼吸,没有心跳,什么都没有。
她纤瘦的身子躺在那,却将他的整个天地都压垮。
他目光所至的每一寸,都是难以言喻的苦痛。
“我很自责,没有护好公主,”他抬眸,声音干涩,“对不起。”
内室静得仿若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江念晚清晰地瞧见他眼中的薄红。
忽然心口就疼了一下。
“你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
大着胆子伸手触上他的脸,江念晚力图让自己的声音清楚一点,不要颤。
“本公主郑重宣布,你通过考验了。”
而后对上他的视线,学着他那日的方式,很轻很轻地一点点凑近。
她娇而软又带着些紧张的声音传进耳里,像有轻羽划过,在心上泛开涟漪。
“陆执,这辈子,我为你穿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