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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容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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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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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越迷津时,他才算真正安心下来。

    越迷津对乐曲并没有什么兴趣,留在大船上的时间不多,对明月影的印象还不如她的琵琶清晰,只隐约记得她一身白衣,姿态得体,再多就没有了。

    他本来就讨厌心机深沉的人,得知明月影心肠如此恶毒,行事诡计多端,更是生出厌憎之心,看着秋濯雪微蹙的眉头,知他接下来还不知要面对多少个明月影这样的难关,心下又禁不住一软。

    “那这也与我无关。”越迷津没再追问,只是淡淡道,“是你有本事,保住了自己的命。”

    话虽没太大差别,但其中口吻已不复之前那般坚硬冷酷,秋濯雪七窍玲珑心,如何听不出来。

    秋濯雪道:“倘若不是你在旁,明月影怎会留我一线生机,若非是这一线生机,我又如何能趁机从她口中得到情报,因此还是要谢你。”

    越迷津听得无言以对,只好道:“那你现在谢完了。”

    “哎——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才是。”秋濯雪发出不赞同的声音,伸手递进,目光移转,有意观察越迷津的喜怒,见越迷津并没闪身躲避,才暗捺喜意,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怎么能只言片语就算谢完。”

    越迷津衣袖轻轻飘动,清晨的寒意掠过他的肌肤,又很快被秋濯雪所覆盖。

    他看见第一缕金光自水的那一头缓缓露出,染得大江底下如火在烧,似欲挣扎而不能出。

    这样的日出,越迷津还是第一次看,山上的日头总是出得很利落,大放光辉,有一种盛气凌人的姿态。

    原来水边的日出,是这个模样。

    越迷津当然知道,最终这轮皓日会破水而出,不会永困苦海,然而他还不能,他还无法勘破。

    最终越迷津回应道:“你想如何?”

    他看见秋濯雪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天上的灰幕也逐渐消散,朝阳湿漉漉地自水面攀升而上,晨光漫开云雾与江面,不同山中被染成金色的云海雾凇那般夺目迷人,却也别有一番瑰丽绚烂。

    天彻底亮了。

    “我请你吃早点。”秋濯雪的声音里藏不住笑意,“好么?”

    越迷津不带感情地评价:“你的涌泉相报,倒是很别致。”

    秋濯雪朗声大笑。

    吴都城里里外外的早点,秋濯雪都吃过一遍,他住在挽风小筑时喜欢晨起练功,路线不定,有时候从城北跑到城南,从城东跑到城西,对各家早点的滋味心里门清。

    他买完早点回来的时候,热气还没彻底消散。

    昨夜的小船还停靠在大船边上,秋濯雪解开绳缆,请越迷津下来,茶几临时充当饭桌,已摆上各色糕饼小菜,两碗热滚滚的鱼粥正冒着热气,乳白的鱼肉还尤带剔透,枕在饱满晶莹的米粒上,被热量一点点蒸熟。

    “为什么要在这里?”越迷津不解。

    “你久居高山,常伴烟岫云壑,难得近水,这几日又事忙,无暇带你饱览吴都风光。”秋濯雪微微一笑,“正好借此良机,好好欣赏一下山水风光。”

    越迷津道:“近山易坠,近水易溺,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我还记得你当初是这么说的,如今却也变了想法吗?”

    这是当年所说的玩笑话,秋濯雪不由得一愣:“你还记得?”

    越迷津这才惊觉自己失言,捡了块梅花糕拿在手里,随口找了个理由:“我的记忆向来不差。”

    秋濯雪闻言,倒也没再多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垂着脸,任由小船随着水波而动,气氛一时间无端沉寂下来,越迷津本是极耐得住性子的人,此刻却觉坐立不安起来,最终放下糕饼,承认道:“我是记得,那又怎样?你不也记得。”

    “并没怎样。”秋濯雪摇摇头道,“我只是在想,这春暖花开二月天,草长莺飞,自然与众不同,可水上风光,还数盛夏秋末最为有趣。”

    越迷津听他并没在意,有些庆幸,又难掩几分失落,问道:“有什么不同?”

    “盛夏酷热,水上凉爽,莲动渔舟,赏花不必多说,莲蓬大多饱满,莲子清甜,莲心清热去火。”秋濯雪眨了眨眼,“秋末芦荻摇曳,如霜似雪,渡船拨开,犹如划破层层白浪,不知里头藏着多少鸟儿,将它们惊起,还可捕雀消遣,看谁眼尖身快,抓得多。”

    他说的景色,既动人又有趣。

    越迷津只是看着他。

    “山上当然是很好的。”秋濯雪委婉道,“不过,人世间也有许多美景……”

    接下来秋濯雪说的话,越迷津都没听进去,他只是过了很久才说:“听起来很美。”

    秋濯雪的眼睛霎时间好似被日光点亮,耀眼得让人不能直视。

    山上当然是没有这么有趣的,春天发芽,夏天生长,秋天结果,冬天枯萎,犹如人生老病死,往复循环,每一年似乎都是一样的。

    可是水不也是这样,春花夏荷,秋芦冬雪,时日一长,又有什么不同。

    就像今日的朝阳,四季轮转,从未有一日怠慢,可越迷津无数次路过,却从没有一次停下来。

    越迷津清楚。

    真正叫他动心止步的,是秋濯雪所见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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