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木雕的帐骨算得上极高,纱帐仍旧垂垂拂落地上,隔开偶然飞旋的新叶与一点微风。
谢青绾有些好奇地撩起帐幔。
明媚日光被遮掩得七七八八,帐里光影温朦而不刺目。
倘若是从前,她大约早悠闲又懒散地支着脑袋睡过去,此刻歪在矮榻之中,却没来由地回想起那日由一颗樱桃引发的一连串事。
也是在这个树下,在这方矮榻。
谢青绾鲜少沾酒,连自己酒量几何都未知。
她的母亲江氏倒是能饮几杯,只是父亲早故,酒量无从知晓。
谢青绾便也不知自己究竟随谁。
她的酒品当真有这样差么。
谢青绾慢吞吞回想着那日摄政王直白又大胆的复述,唤道:“阿蕊。”
素蕊正为她整理着帐幔,闻言应了一声:“奴婢在。”
便听她问道:“我那日,当真酒品很差么?”
素蕊迟疑了瞬,“奴婢不知,”她细细回想道,“奴婢进去伺候时,您……”
话音顿住间,素蕊几经措辞,尽力描述道:“您手脚并用地挂在殿下手臂上,因风寒起了急热。”
谢青绾才要问是怎么个挂法,芸杏忽然小跑着过来通传。
“王妃,康乐长公主身边的小丫鬟进来禀报,说是长公主上街游玩,想邀您一道,此刻已等在府门外了。”
康乐前往寒林寺祈福原定的是四月初三启程,今日确是最后一点清闲时光。
谢青绾便遣人同摄政王交代了去向,略整仪容便入了候在府门外的车马。
顾菱华见她矮身入了车舆,忙挪出一半的坐榻来挽她入席。
她告罪道:“皇叔在府中,康乐不大敢入,是故才支了个小丫鬟前去通传,皇婶莫要怪罪。”
仍旧衣着明艳,同传闻一样是张扬又好看的模样。
谢青绾学着她的样子懒散倚靠在坐榻之上,跟她手牵手,无端问起:“康乐为何如此畏惧摄政王?”
顾菱华苦着脸,却是理所当然道:“皇叔素有杀名,皇婶初嫁他时难道不怕么?”
她数着指头才打算一桩一件地讲,起了个话头才意识到面前这位皇婶可是与摄政王“如胶似漆、蜜里调油”的摄政王妃。
当着她的面讲了这些,倘若被皇叔知道,非扒了她的皮不可。
康乐顿了顿,含糊其辞:“我见到过许多次皇叔杀人。”
顾宴容在天启最后一年踏出幽庭,彼时这位康乐长公主约摸八九岁的光景,正是记事的时候。
倒也难怪。
谢青绾在闺中养病多年,近乎与世相隔,最多在秦月楼听书时闻说一点世事,也是经评书先生一番夸大和渲染过的,作不得真。
她隐隐觉得顾宴容背后大有故事,只是无从寻觅。
也并不想从别人口中打探。
待逃出来,才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来,她想通的那个问题还未来得及与顾宴容明说过。
谢青绾渐渐发觉,一旦与他待在一处,不出几句话便会被他引导着一发不可收拾地跑题,最后浆糊一样说不出半个字。
她不再追问,转而道:“康乐这回出来,是想到哪里玩?”
顾菱华目光一亮,兴高采烈道:“寒林寺清幽苦寂,我来采买一些小玩意儿,也作解乏。”
谢青绾忍俊:“既然苦寂,又为何还要年年都去呢?”
顾菱华闻言忽然叹了口气:“只是习惯罢了,往常是父皇同母后带我一道去,后来父皇……,母后更是多病,便只有我一人了。”
谢青绾静了静,很轻地抚了抚她的鬓发。
阑阳城的集市热闹非凡,她被顾菱华牵着无甚顾忌地钻入人潮。
香囊钗环、蜜水甜糕无所不有。
顾菱华牵着她在一处摆着各色精巧木雕的小摊前驻足。
摊贩见她二人衣着不凡,格外热情地介绍道:“二位客官可要瞧瞧,这是水车,别看它个头虽小,却也作得了汲水之用的。”
他热情演示过一通,顾菱华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手一挥包了大半的东西。
摊贩连连感激。
顾菱华兴奋地来挽她的手,忽见发觉这位皇婶却正盯着角落出神。
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只看见那里放着个很不起眼的小小雕件。
雕的是个高冠长袍的男人,身姿倒很挺拔,只是左臂上攀着一只猫,近乎是手脚并用地挂在他手臂上。
新奇少见。
那只猫又圆又胖,因着雕工出神入化,白木质地却竟无端透出极软的毛绒感来。
细看趣味横生。
顾菱华才点头觉得有趣,便听身边一只含笑看她采买的皇婶,竟有些小声地问道:“这个怎么卖?”
作者有话说:
今天回来晚了,明天双更
看到嗷嗷待哺的大家了,挨个摸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