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气,绿尧以为他会哭,但是他没有,他慢慢地爬起来,低着头走到岸边,把草丛里一筐洗好的衣服拖了出来,竹筐有他一半高,他一声不吭地扛在肩上,赤脚往回走,熟练得好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这个孩子,因为丑而被人欺辱,还不是一次两次,否则他藏竹筐不会这样老练,出身也不好,否则不会小小年纪一个扛着这么多衣服来洗,这些衣服粗布麻衣,一看就是下人的衣服,没有就近取井水洗衣服,反而差遣他独自来溪边洗,不是故意磋磨,就是这户有下人的人家另有名堂。
绿尧有些焦躁,她现在既不知道封逐光的下落也不知道那个第一次醒来服食了后悔药的绿尧去做什么了,只能困在这里,看这情况,好像已经不是封逐光的回忆或者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要是有偏差,就在于梦回丹,后悔药能让人回到过去逆天改命,那么梦回丹按照字面意思,是不是只能梦回过去,看到过去发生的事情?
那么这个小水鬼,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他一定和封逐光,或者和曾经的自己,有某种联系。
小水鬼扛着竹筐慢慢走远,绿尧赶紧跟上去,只见那处小溪直通大院落的后门,他站在后门,把竹筐放在旁边,伸手在身上擦了好几下,才敢轻声拍门:“啊啊……”
这个小水鬼,居然还是个哑巴……
“作死呢!哪个鬼杀材!老娘正忙着呢!”
后门哐啷开了半扇,指甲涂着鲜红丹蔻的手伸出来,一指头想要戳在小水鬼的脑袋上,但是又嫌脏似的收回来:“原来是你这小鬼!衣服洗干净了没有!”
另外半扇门也哐啷开了,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探出头,她脸上的妆太浓了,如今因为汗水花了一半,更看不出原来的长相,只穿着肚兜长裤,头发披到腰里。
“秋娘,是谁?”一个中年男人捧着个十月怀胎也没他大的肚子,赤着上半身来看,发现是小水鬼,表情一下变了,像是刚捏了老鼠或者癞-□□之类的表情,又嫌弃又恶心:“啧,怎么是这么个恶心玩意儿,你们院子里怎么还养着他?”
秋娘反手就给男人一巴掌:“呸!你当我们想养这么个东西,要不是花不语要养,谁要留这么个玩意儿!糟心!”
男人挨了打,还愣愣的:“花娘子?她一个头牌,留着这么个丑东西干什么?”
秋娘恶狠狠瞪了男人一眼:“多嘴!马上姑娘们都要醒了开工,让妈妈发现,可就不是这个价钱,你还干不干了!”
“干干干!我的好秋娘,我说错话了还不成,你可别嫌我......”
秋娘冷笑:“我嫌你干什么,你给足我钱就行了,否则我捅到你婆娘那边去,叫你全家都不好过!”
男人面色一僵:“我的宝,你可别让我那母老虎知道,来,我给你......”说话间,手已经伸到秋娘肚兜内狠狠一揉,秋娘短促地一叫,两个人就当着小水鬼的面仿若无人地亲热起来,没一会儿就纠纠缠缠回后门排屋里去了。
小水鬼好似见多了这种场景,淡定地顶着竹筐走进后门,顺道把门合上,插上门栓。
绿尧抬头一看,前面是红墙绿瓦,张灯结彩的一座楼,扎着惹眼的红绸缎,挂下的灯笼上写着“百花楼”,在白天格外安静,后院是一连排屋,各个门窗紧闭,贵的贱的脂粉香水混在一起,闻得人直翻白眼。
绿尧整个人都不好了,这里分明就是个青楼!难道这也是自己过去经历却不曾记得的一部分?
这些建筑好眼熟,这里的口音也觉得什么时候听过,甚至环境,都感觉莫名熟悉。
自己游历三界,去过的地方太多,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排屋里秋娘和男人的嬉笑声高高低低,小水鬼充耳不闻,将竹筐里的衣服拿出来,努力跳着把衣服挂到晾衣绳上,他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把衣服全晒完了。
时间正当下午,明明天气已经转凉,日头却还是很毒,小水鬼却没什么知觉一样,晒完衣服,又席地坐在晾衣绳旁的洗衣盆旁开始搓洗衣服,他旁边还堆着小山高的衣服,他好像不用吃饭不用睡觉,只是埋头洗。
小水鬼洗完一筐,就顶着一筐衣服去溪边漂洗,再回来晾晒起来,来来回回直到日头偏西,他终于要把所有衣服洗好晾晒起来了。
百花楼里已经有动静了,姑娘们都起来了,洗漱叫骂,谁借谁的口脂,谁拿谁的头花,吵吵嚷嚷,让这座白日里死去的楼一下子活了过来。
“喂!小鬼,别洗了。”秋娘趴在排屋窗口剔牙,看着又要顶着一竹筐衣服去溪边的小水鬼道。
小水鬼惊得差点竹筐都要掉下来。
“啧,看你上不了台面的样子!”秋娘翻了个白眼,“姑娘们每天这么多衣服脱下来,谁弄得清什么时候洗的?妈妈更不来这里,洗衣后厨都是我说了算,你怕什么?”
小水鬼瑟缩了一下,想到什么似的又要出门。
“嘿你这给脸不要脸的东西!”秋娘难得心情好发回善心,没想到这个丑东西还不领情,当即发作起来,冲出去就踹了小水鬼一脚。
小水鬼一脚被秋娘踹飞,又不敢反抗,疼得蜷缩起来:“啊啊……”
“别啊了别啊了!知道你是个哑巴!”秋娘烦躁地看着小水鬼,“你怎么不早点死?!”
小水鬼咬着嘴巴,不敢再吱声了。
“都说了,这里我秋娘说了算,你敢驳我的面子,就算你是花不语要留的人,也不中用!”
小水鬼爬着跪下来给秋娘磕头:“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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