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的,乌泱泱,乱糟糟的一片。
其中还夹杂着雨声,那样的惊心动魄,祁晏和她隔着一道雨幕,雨幕之下,本来不该看见得如此清晰。
应该是一片大雾弥漫,祁太安自嘲一笑,像是黄泉路上,对面不识。
可祁太安还是伸出手,明知碰不到,却仍旧小心翼翼地去触碰,哪怕只是勾住小指也好。
祁晏被祁太安试探着勾住了小指,他回握过去,隔绝的雨幕在祁太安的眼前碎成无数雨滴,不知道往什么地方飘去。
祁太安终于惊觉,她不是身在梦中,她在祁晏面前。
“阿晏。”她的手在祁晏的手里转了几圈,终于雀跃出声。
“我在这里。”祁晏轻轻应她。
接下来没有话说,谁都停下来,祁晏回想起张寻的话,祁太安心里有心结,这件事他没告诉清晓和苏玉。
因此除了他和祁太安之外,就只有祁晏知道,张寻还挑明,祁太安的心结与祁晏有关,要是这心结一直不解开的话,就会伤人伤己。
张寻这招太聪明,他明知道就算是祁太安醒过来,她也会继续隐瞒下去,那样解开祁太安的心结就是遥遥无期,可若是他告诉了祁晏,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祁太安记挂着祁晏,祁晏也是她心里心结的源头,要是祁晏来问她,她不可能还瞒得住。
“告诉我吧,你的心结是什么?”
毫无防备,犹如被当头棒喝,祁太安干巴巴地笑了两声,那笑在她的脸色下,寡淡无味,苍白无力,她跟祁晏装糊涂,“阿晏,你说什么?”
祁晏握紧祁太安的手,直视着祁太安的眼睛,他占尽上风,让祁太安没有退路,“张寻太医都告诉我了,他说你有心结。”
猜也猜到了,张寻啊张寻,真是事情办得好,真以为她不敢杀他,祁太安咬牙切齿。
“我不认识陶苇杭,更加不会爱她。”
祁晏又道。
祁太安想不起来她晕过去之前到底说了什么话,她居然又提起了陶苇杭么?
陶苇杭一直都是扎在祁太安心里的刺,让她满是苦闷,甚至牵连到祁晏。
祁太安垂下眼帘,有意避开祁晏,她答:“我知道。”
祁晏却捧起祁太安的脸,两人的眼睛里只有彼此,眼即是心,在眼里犹如在心里,祁晏步步紧逼,“告诉我吧,太安。”
他如此执拗,一味地想知道,不知道张寻到底给祁晏说了什么危言耸听的话,但祁太安不打算告诉祁晏。
她闷声道:“我不知道。”
她没准备好,没准备好要向祁晏坦白一切,坦白那些日日夜夜折磨她的念想,几乎要成为她心魔的,荒诞的前世。
谁会相信呢,相信天子的挚爱,死在了淮叶四年的春天。
那时万物复苏,天地一片欣欣向荣,就连大臣也来向她禀报,这是百年不遇的好日子。
在这样好的春光之中,祁太安还以为祁晏会平平安安。
生死面前,爱意消减,祁太安想,只要皇叔活着就好。
只要活着就好。
可惜电闪雷鸣打散她的痴心妄想,人死不能复生,即使她是天子,她也要认命。
要不是从头再来,她以何心何意去渡过没有皇叔的茫茫余生。
只道春光太长,死生相隔,怎么也走不出淮叶四年的春天。
那一场大雨也落到现在,天下颠倒,到处都是一片泥泞。
祁太安如何告诉皇叔这些,她只能缄默,恰好,在淮叶元年的春天,她失而复得。
她失去了一个春天,又得到一个春天,一个寸草不生,一个山花万里,但这些,皇叔都不必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