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
反革在烧茶,陈旧的电磁小炉上一只小铝壶正在冒着热气,他先冲洗了一遍茶叶,然后添了一小壶新水和湿润的茶叶一同置于灶上。
一旁的宋赞始终神态自若地抽着烟,没有一点儿帮忙的意思。
反革显然乐于服务她,动作利落地煮起茶水来。
这是一种花茶,茶汤原本为棕色,随着温度升高而渐渐变为橘红色。等到颜色不再改变,反革放了一些黄砂糖进去,一股苦中带甜的味道漫溢出来。
“我不吃甜。”宋赞毫不客气地说。
反革也不恼,将小铝壶中清亮的深红茶汤倒入一旁的杯中,用清洁纸巾擦干净茶壶,然后重复之前的步骤,重新煮上了一壶。
“看来你有求于我啊,老朋友。”宋赞将烟灰点入面前的茶碟里——那本来是用来放茶点的。
“难道不是因为我一向对女士绅士吗?”反革笑起来,英俊成熟的面孔更显得风流,他今天没有扎头发,披在肩上,有几分懒散。
宋赞没有理会,继续将半截雪茄抽完,将烟蒂在茶碟里捻灭。她的指尖有些泛黄,应该也是个爱抽燃烧型香烟的老烟枪。
此时水沸腾起来,大颗水泡浮起,带着朵朵茶花涌上水面。深红色的茶汤,茶花却变成了白色。
“这叫,西苦水玫瑰,”反革垫了一块布巾端起小铝壶,给宋赞斟上一杯,“不放糖的话,很苦,但是会回甘。”
“既然回甘,为什么还要放糖?”宋赞问。
反革一笑,“我这人不爱吃苦,一点儿都不喜欢。”
“这由不得你。”宋赞的口气格外强硬,即使是高位支配者中,也很少有这样直率的人。
“怎么样,还顺利吗?”反革从茶点盘里取了一块绿色的糕点,放进自己的茶碟里。
“不顺利。”宋赞喝了一口茶水,她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
“茶点的话,好像没有不甜的。”反革翻了翻一旁的电子菜单。
“我只吃酥皮,不吃馅。”
反革听到她的无理要求,反而笑得更加爽朗,他用一旁的无水净手器重新洗净双手,然后剥起茶点来,他的手很稳也很准,皮馅剥离,一丝不沾彼此。
“你是体验做茶馆工的?”宋赞挑起细细的眉毛。
“我是来听书的。”
“那我就先告辞了。”宋赞起身要走。
反革连忙阻拦,他的神情有些委屈,“宋总不好这么无情的吧,茶也给你煮了,茶点也给你剥好了,好歹再坐一会儿吧。”
“我没空和你演情景喜剧,”宋赞重新坐回了席位,“你的东西我收到了,下次不必这么麻烦,邮寄给我就行。”
“可不成,那是古董,物流公司不给照价赔的。”
“古董也不过就是个喝水的物什,什么不能喝水。”
“自然什么都能用来喝水,但有些东西有附加值,有些东西没有。”反革笑眯眯地说。
“直说,要我做什么。”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上任?”反革问。
“心情好就回去。”宋赞吃起茶点的酥皮,这个画面多少有些奇怪。
“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希望你回去之后,多担待。”
宋赞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好说。”
“多谢。”
“但你要知道,十三个司局,我的话没有那么重的分量,你们自己多防、多小心。”宋赞的语气变得没有那么倨傲,认真地叮嘱道。
“非必要不会给你添麻烦。”反革说。
“听说姓丛的老头找你合作了?”宋赞口中“姓丛的老头”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军部第一首脑,那只翻云覆雨的大手。
“要走一个当保镖。也难得,在这个年代,这种大人物还有出国度假的心思。”
“你知道那不是度假。”宋赞说。
“他只要全须全尾地把我的人送回来,管他是度假还是通敌。”
“忌惮你的不止那几个司局,你应该明白。”
“我从来不会因为没来的事儿吓得瑟瑟发抖,庸人善惧,达者无畏。”
宋赞难得笑了笑,“所以我喜欢你。”
“可别,宋总,您都是有家有口的人,我还不想破坏别人美满的家庭。”
“别提那口子,”宋赞皱着眉重新点了一根细雪茄,“天天给我折腾的。”
“缠人不好吗?”反革笑。
“那得看在哪里缠,”宋赞说,“卧室还是书房。”
时间走到了两点整,一个青年人抱着一台沉重的老式音乐合成器走上了大厅中央搭建的舞台。
他穿着普通服务人员的制服,领子上别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徽章,形状是很普通的五角星,并不起眼。
宋赞却看着他的领章皱起了眉头。
“青年独立团。”反革压低声音说。
宋赞磕了磕烟灰,把目光收了回来,“这也是你今天的目的之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