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帝师住过的房间,一直为他留着,已经没有学生再住了。
正值秋夜,院子里粉白的芙蓉花开了满院,淡淡的香气飘在半空中,落在陡峭的屋檐上,夜色娴静如水,竟如画中仙境。
院内屋落修筑得规整,一点差错都不出,是顶级的工匠花心思磨出来的活儿。
曾经他们俩就住在这个院子里,之间只隔了一面墙。
就这一面墙的距离,段栖迟愣是等了十多年,才有机会给墙凿出个洞来。
怎么允许有任何人把这偷光的洞给补上?
从前只能偷偷看的人就坐在眼前,尽管他已然是权势无匹的摄政王,颠覆超纲不过是想与不想,有没有机会,也敌不过向眼前人再靠近一步那样来的欣喜。
他们之间有太多的鸿沟,要一点一点跨越,眼前能让嵇雪眠不再那么抵触他,已经是极大的成果了。
嵇雪眠感受着这份难得的静谧,很是惬意。
段栖迟墨黑如小扇的长睫纤细修长,在高挺的鼻梁下投出一片暗影,那张清俊的脸更显深邃。
他正斜着眼睛看自己,眼角眉梢却有一缕说不出的脆弱。
嵇雪眠头一次注意到,他水红色的薄唇中央仿佛含了一枚玉珠,好看的很,却正紧紧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嵇雪眠亦是看着他,两双视线只是交.缠着,谁也不说话,听着风吹过来的声音,撩起耳边的发梢,搔的鼻尖很痒。
嵇雪眠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怎么知道假山后面有个凹陷是放鱼食的?”
段栖迟听着他的声音,清冷泠然,像是风里吹过来的风铃,轻易就能拨动他的神思,不由得浅浅低笑着,“那是我凿出来的,刚进宫那会儿,我常常一个人喂鱼,没人打扰我,还挺快乐的。”
嵇雪眠却觉得他的语气里并没有快乐的情绪,想了又想,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心,“你们漠北……有什么特别的风俗吗?”
段栖迟反握着他,轻轻问:“风俗很多,你想听吗?”
嵇雪眠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刻意打探他的身世,便笑了笑,“想。”
段栖迟看着他的笑,不由得吻了吻他的手背,寻思了片刻,“我们漠北除了生性自由,爱人也可以自己选择,须有媒人牵线,送羊马作聘礼。”
嵇雪眠嗯了一下,“这我倒是听说过。”
段栖迟却深深看着他,“一旦接受了聘礼,就不允许改嫁了,生同衾,死同穴,都要在一起,所以我们只娶一人为妻。”
嵇雪眠了然,便道:“确实与我朝不同,我想知道,通常送多少只羊马才是主流?这一段可以在学堂上教授学生们。”
段栖迟哭笑不得,正想说什么,就看见有奴才慌里慌张跑过来。
“摄政王……首辅大人……不好了,皇上皇后来了,正在屋里砸东西吵架呢,二位主子,快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