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觉得自己在做梦,不然他为什么在这死亡到来的最后一夜,不仅看到了公爵和囚犯那荒唐的结合,还遇到了会向他微笑的内侍总管?
这位年轻的总管大人,自他入宫来,从来都像个鬼魂一样跟在陛下身旁,从来不笑,也不说话。
宫人们都怕他,侍童们都恨他,说他终于爬到了陛下身边,却又转头忘了同伴的情谊。
伊凡颤巍巍地站起来,低着头不敢与总管大人对视,可他连道歉的措辞还没想好,手腕就又被人攥住了,少年细瘦的手拽着他,将他拉到了拱形长廊下躲雨。
“我记得你,你是公爵大人的侍童。怎么在这样的雨夜还到处乱跑?”哈桑问他,却并没有责备。
“我……”伊凡胡乱编着谎话,“我睡着了,做了噩梦。大人您又是怎么……”
他急于想要转移话题,却发现自己犯了宫中“不可窥探上级隐私”的禁忌,刚要跪下去,却被哈桑扶住了胳膊。
“噩梦啊……”哈桑叹了口气,把手放在伊凡头顶,轻轻揉了揉,“我也做了个梦呢,刚刚才醒过来。”
“什,什么梦?”
“一个关于隐秘的爱恋,以及背叛的梦。”哈桑笑着,棕褐色的眼睛里落满哀伤,“但是在今天醒来,也不算晚。毕竟明天,我们都要死了……伊凡,你不去和朋友们告别吗?”
冷风卷着雨滴,又砸进了走廊里,哈桑拽着伊凡向后退了一步,伊凡则不受控地抖了抖。
“我……”他低下头,“我没有朋友,养父母觉得我够了年纪,就将我卖给了宫廷……”
闪电裹挟着雷声,陡然炸响在天际,仿佛天上的宫殿在此刻齐齐坍塌。这个声音,竟然比伽曼的黄铜巨炮还要响亮——若不是这门被称为地狱之火的巨炮也在与敌军的对战中被毁去,伊凡简直要以为斯坦尼正在被这门巨炮轰击。
伊凡抬起头,雨下得雨来越大了,厚重的云层之上,密布着蛛网般的闪电。
下一声炸雷,会是何时响起呢?伊凡的心脏不听话地乱颤。
哈桑沉默了片刻:“我们回去吧。”
“啊?”伊凡愣愣地侧过头。
“我们回去吧。”哈桑牵起伊凡的手,耐心地重复道。他带着伊凡穿过长廊,轻声细语地说道:“你需要冲个热水澡,不然会生病。我的屋里正好烧着热水,我们两个人一起,正好可以共同熬过这个不算漫长的夜晚。”
少年温柔地笑着,上挑的眼睛轻眯起来,像是彩绘书里,伊凡从没在天空中见过的月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