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聚饮、歌舞达旦通宵。
若跳过曲韶舞,又拒绝过乞鸠共舞的邀请后,默默退离了还在喧哗的人群,在树林里来回兜转几遭,才寻到了正倚在树杈间出神的恒。
她连拍了几下树干,使积雪与树叶全都簌簌而坠,这才唤得恒低头看她。
若没好气道:“你一个人躺在这儿发什么呆?被兮姑姑发现,又要教训你不合群!”
恒却无所谓道:“没意思,不想去。”
若白他一眼道:“随便吧,我懒得再管你。”
恒忽然道:“你别搭理那些异族人。”
若皱眉:“我理会他们做什么?”她似乎觉得他这话十分莫名其妙,刚想再问,林子那边的人群忽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继之以突兀而异乎寻常的安静,以至于风拂过林梢的细微声响都变得清晰可闻,若马上意识到了异样,而恒反应更快,飞掠下树,便要往人群聚处奔去。
可才跑了几步,恒便发觉不对——他猛地回头,就见若忽然捂着肚子,缓缓蹲下了身,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而她的腿,阿恒惊讶地发现,阿若的双腿竟无法自控地变回了青色的蛇尾,且一直在不由自主地抽搐着!他来不及细想,便一把扛起阿若,飞跑到合欢闭关的洞穴前,猛踹那大树的根茎。
早已进入冬眠的萨满祭司终于在一通地动山摇里清醒过来,她一边狼狈地从仍在不住落土的树洞里钻身出来,一边愤愤怒骂:“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狗崽子!敢来吵老娘睡觉!看我不把你剥皮抽——”
她才爬出半身,就霍然看见了正在恒背上疼得不住痉挛的若,兀地止住了话头,紧缩眉道:“你把她放到地上。”
恒连忙照做,合欢握住若的手腕,探她的灵脉,眉间越蹙越深,忽而开口,问的却是风马不及的问题:“其他人呢?”
恒愣了下,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见合欢深吸了口气,飞身朝那篝火旺燃处掠去。
恒蓦地反应过来她的言下之意,手心瞬间一片湿濡,左右权衡,还是抱起阿若,追了过去。
篝火还在噼噼啪啪地烧着,原本围簇在火边载歌载舞的天女族人下半身却都已化回了一条条抽搐的蛇尾,她们趴在地上,痛苦地扭曲着身子,而那些来自羌乞部落的客人,则威仪地站在群蛇间,只有为首的乞鸠面色略显难看。
合欢见此,嗤笑了声:“这样大的阵仗,是想做什么?”
她的视线根本未在乞鸠的身上做任何停留,而是环顾四周,扬声道:“来都来了,还要墨迹到什么时候才肯现身?”
男人的笑声随即响了起来:“——是姬满不请自来,求见昆仑西皇母。”
随即,那装载“礼物”的车厢被人自内向外推开,一个身著良裘的青年男人从中施施然迈步出来,动作间,露出了腰上系着的一黑一白两把玉剑,他朝合欢拱手笑道:“相传,东方有东皇太一;而西方,昆仑水出之地,有西皇母,居住在那雪山之巅的神宫,掌握有生死轮回的奥秘。姬某这次不远万里,从中土来到雪域,正是想向西皇母娘娘求取那不死灵药。行事多少有些冒犯之处,姬某在这里好声赔罪了。”
合欢听得也笑起来:“我就说,往酒里下毒,这样阴损的手段,也只有你们中原男人才使得出来。”
那些跟随乞鸠而来的“羌乞族人”此时都不再作伪装,纷纷围拢到姬满身周,其中一人闻言,怒而斥道:“大胆妖女,竟敢对穆天子口出狂言!”
合欢却是捧腹大笑道:“你区区一个人间君主,也敢跑到老娘地盘,妄想骑着老娘脖子拉粪——”
她话音未落,箫声便响了起来,伴随着这呜咽的催命之曲,所有中毒的蛇女都开始七窍冒血,合欢面色终于一变,倏地止住了话头,也彻底冷下了脸。
姬满这才抬手,制止那御箫者继续吹奏:“既然灵使在乎这些族人的性命,那么就请不要再作无用的口舌之争,尽早送上不死药,介时,投桃报李,姬某也自会奉上解药。”
合欢面无表情地抹掉了方才笑出的眼泪,再答话时,已完全换了副口吻,难得好脾气地:“好啊!我们现在就可以启程,去昆仑山顶——日月天宫,面见母神。”
阿恒和姬满闻言,看向她的目光都是一变,合欢挑衅似地扬了扬眉,似笑非笑:“怎么?穆天子不敢随我去吗?”
姬满拊掌大笑:“姬某求之不得!只是,为预防灵使介时耍些防难胜防的手段,”他突然笑着转向恒,“姬某还得临时再添个人质。”
……
阿恒被绑着手,推搡上了姬满的马车。
无需再掩藏身份,姬满便恢复了惯常的用度,天马雕车,车厢里则燃香袅袅、铺毡悬铃,阿恒被推跌在那厚毡子上时,姬满正在悠哉游哉地啜茶,直到马车开始行进,铎铃叮当当地响起来时,才放下茶盏,笑吟吟地看过来:“听羌人说,你们天女一族,因为侍奉母神,得以永生不死,小孩儿,你今年多少岁了?”
阿恒皱眉瞧着他拿那极长的指甲一下下敲着杯沿,并不搭腔。
姬满笑了,指甲猛地一弹杯壁,只听“当”的一响,阿恒猛地打了个激灵,视野忽然开始模糊,而耳边姬满的问话声也变得飘忽不定:“你多大了?会不会法术?”
阿恒听见自己不受控制地回答:“十五岁半。否。”
姬满笑了笑,继续问:“那个生着蛇脸的小女孩呢?”
阿恒道:“我不知道萨满祭司活了多久,所有天女族人都是她用母神赐下的果实变幻出的,在这之前,她在哪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