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恒则前进半步,将他护在身后,皱眉问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又是什么人?”
“这里是天启城,现今唯存的神迹之地,”还是方才出言的少女笑着答道:“我们是少司命君座下的神官,我唤灵芝,她叫瑞露,我们奉女君的命旨带你俩到神殿去还愿。”
灵芝说着,稍稍侧身,祝槿和常恒俱朝她身后眺去,竟真地望见座恢宏巍峨的青铜神殿,静伫在黄昏雪色之中。
祝槿喃喃重复道:“天启城?”
旋即又震惊道:“是上古传说里那个坐落于昆仑雪域的虚幻孤城?”
见灵芝、瑞露俱笑着颔首,祝槿转头对常恒道:“经书对天启城只有过只言片语的叙述,想不到它原隶属于上古少司命神。只是,”他不由困惑,“我们是怎么突然又到了这里的?”
常恒抓住他话中关键,道:“昆仑雪域?传说伏羲、女娲兄妹正是在雪山之巅祈愿,得到那里神明的宥谅,而后结成侣偶……”
祝槿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及伏羲、女娲,疑惑地蹙眉。
常恒刚要同他解释,便被瑞露打断道:“是啊,但凡真正的有情人到雪域许愿,都会得到女君的庇护,”她呵出白气道:“快同我们进来吧,这天可真冷,把我脸都冻冰了。”
灵芝调侃道:“你自然比不得人家热情如火。”
瑞露作势便要打她,两人共擎一伞、嘻嘻哈哈在前笑闹着领路。
常恒也为两人撑伞,此刻终于得空同祝槿交待上个幻境的情状:“那是伏羲、女娲后代长期生活的流放之所,想来也在昆仑境内,所以我们刚刚……”
祝槿咬唇,脸颊泛红。
常恒瞥见他害羞,垂眸浅笑道:“……亲热的时候,应被少司命君听见了心愿,故而才被传送至这里。”
少司命君,乃是上古神女,与大司命君并称作司命神君,两者分别司掌命运和婚恋。只是在龙凤的两次决战中,诸神纷纷落陨,这两位司命神君也在战后再无音讯,因此渐渐为世人所遗忘,只于古史典籍中偶尔还能见到寥寥数语的记载。
想到此处,祝槿小声对常恒嘟囔道:“刚才神官灵芝说,天启城是现今唯存的神迹之地,据她这话不难推测,少司命君此时应还尚未陨落,那或许是,千万年前……”
他越说越觉惊奇,不由微微张口,咕叨道:“我三辈子加起来,也才活过几百年……”
常恒原本还在失笑,为他拂落睫毛上的落雪,听到他最后一句,动作蓦地一僵,好半晌,才找回声音:“你都,想起来了?”
祝槿眼神飘忽地嗯了声。
常恒沙哑道:“那你……”
他忽然不知道要再说什么,落雪寂寂,就像那年月光下落英缤纷的梨花树。前事缤纷缭乱在常恒的目前,让他一下哽咽难言,持伞的手甚至轻微颤栗起来,他有太多想问和该问的话,此刻却没有一句敢于出口。
祝槿注视向他,忽地伸手覆握住常恒撑伞的那只手,朝他柔柔地笑,道:“走吧。”
常恒傻傻地被他拉着前走,随双姝神官踏入神殿。
殿堂空阔,未曾上灯。东西两壁挂满琉璃晶珠,每只珠内都变幻着缩小的场景。
祝槿和常恒借着夕阳的余晖看向高处的神像。
——那是名曼美的神女,姿容清丽,目光幽眇。着一袭透明纱裙,层层薄纱随风扬起,勾勒胴体的轮廓,像棠花与雪色。
祝槿不敢细看,目光稍稍垂落。
这少司命神像,奇迹地兼具纯贞与堕落,既像圣女,又如……
——而且她那张脸,让祝槿隐隐生出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可算起三辈子的经历,他明明都从未接触过与少司命君相关的人、事啊……
他和常恒由两位神官引着,向神女祷拜。
祝槿踟蹰道:“我们两个,同是男子……”
灵芝笑道:“男子与女子,有什么分别?”
祝槿继续道:“况且我们,还曾是兄弟……”
瑞露打断他道:“少司命君只在乎你们间是否有情,那些所谓的规矩和禁锢,在这里都不足挂齿。我们不知见过多少亦亲亦爱的侣偶。别啰嗦了,赶紧和女君还愿吧。”
祝槿和常恒这才恭敬参拜。
三拜过后,只听灵芝合掌笑道:“女君有谕,世间所有正与反都相互成全。她既给予过你俩恶意的诅咒,当然也要送上善意的祝福。”
常恒和祝槿均未解她话中含义。
而瑞露已转身从神坛下搬出匣鏨花对雁香奁,她问道:“你俩谁是献,谁是渎?”
常恒与祝槿对视一眼,俱是茫然。
灵芝摇头叹息道:“真是两个呆头鹅!这都不知道!”
瑞露将香奁置在坛上,打开奁盖,闻言意外回首道:“那可该怎么分?”
灵芝眼珠乱转,来回打量跪地的两人,忽拍手道:“我知道!”
旋即,不待他们反应,灵芝已反身从奁间取出块大红绸缎,不由分说地兜头朝祝槿盖去。
那绸缎四角系铃,随着一阵清脆铃响,被红缎罩头的祝槿消失在原处。
常恒急急起身,刚要开口,瑞露便出其不意地举起如意秤,迎面直击常恒额心。
秤杆敲响的一刻,常恒也一同消失在殿中。
而灵芝和瑞露,俱已同时化回石雕,矗立于神坛的两侧。
祝槿只觉眼前飘过片红,既而便是天旋地转的眩晕。待他稍稍回缓过来时,竟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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