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槿只觉一阵眼花缭乱,下意识扶向即手处,触手是一片冰凉。祝槿撑着缓了会儿神,眼前的昏花渐渐淡去,他这才惊讶地发觉,自己所扶乃是方石桌。而这石桌立于凉亭正心,随着四面风来,遍植亭周的牡丹玉笑珠摇。
天香袅袅,教祝槿一时痴怔,他怎么到得这地方?
不远处的花丛间,隐约传来细弱的啜泣声,犹若花颤。祝槿犹豫着朝声源走去,那处姹紫嫣红,花团犹盛。他小心拨开花丛——
啼哭之人也正揉着眼睛朝他看来,四目相对,祝槿悄然松下口气:原是个只有五六岁大的白胖小子!
这小孩生得珠圆玉润,粉嘟嘟、胖乎乎、香喷喷,见着祝槿立刻忘了哭啼,只知道张着嘴巴发愣。
祝槿俯身,对他笑道:“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这是什么地方吗?”又见他哭得双眼通红,鼻头也泛着赤粉,不由关心:“谁欺负你了?教你哭得这样伤心?”
男孩怔怔地盯着他,喃喃:“哥哥,你是小狐仙吗?”
祝槿费解:“什么?”
男孩伸手,向他扑了过来,祝槿下意识接住对方。这孩子模样虽小,身子却很有些重量,他拱进祝槿怀里,兴奋道:“你长得可真好看!突然出现在我家,还簪着朵好奇异的花!一定就是姐姐给我讲的故事里,那种跑来人家专门吸食男孩子精气的狐仙!”
祝槿失笑:“我不是狐狸精,也不吸食精气,你叫什么名字?这是什么地方?”
男子孩却不答,只张手朝他发间伸去,嘴里叫着:“花!花!”
祝槿有些疑惑,什么花?然而还未等他想明白,那男孩便痛呼一声,收回胖手,哇哇哭叫起来。
祝槿不明所以,手足无措地拍着男孩的背安抚对方,但他却哭声不减,哭闹声响遏行云,回荡在午后寂静的花园中,想必很快就会引来注意。
少顷,果就见一个乡绅打扮的中年男子步履匆匆地赶来,神情焦灼,看见祝槿和小胖子,“啊呀”高呼一声,脚步更快。
祝槿皱眉看着来人,心头警惕。那男人却未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一面往这边赶,一面连声抱怨:“小胖儿!你可教为父好找啊!”
听见父亲的声音,小胖身体明显一僵,蓦地止住啼哭,自动脱离出祝槿的怀抱。
那男人几乎是狂奔过来,到近前时,兜着大肚腩艰难地下蹲,平视着小胖,半是嗔半是喜道:“在哪儿都找不着你,可急死为父了!”
小胖蔫头耷脑地,小小声说话:“我想姐姐了,就来这里看牡丹,然后遇上了这个狐狸眼哥哥……”他说着,伸手指向背后的祝槿。
中年男人这才分神留意祝槿,疑惑着:“你是谁……怎么跑到我们家的牡丹园里来的?”他将小胖护到自己身后,警惕道:“莫不是拐子想来偷我家孩子吧!”
激动之下,这男子脸色涨得通红、愤愤挥舞拳头,小胖连忙拽父亲胳膊,焦急解释:“不……狐狸眼哥哥不是坏人……”
祝槿尚还搞不清楚状况,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辩驳,手下意识探进袖中,想摸出那张鬼君的请谏自证清白,可等掏出时,他不禁愕然——
那大红底色的请谏不知何时竟已变化成了一封素白的照身帖,上写:
姓名:祝槿
籍贯:无所拘
身份:野鬼孤魂
刚刚还疾言厉色的父亲看见他手中的照身帖,态度一下变得缓和:“原是访客呀!看来是场误会,”他说着,亦自袖中取出封帖,递予祝槿道:“是李某方才言行过激了,还望小兄弟见谅,来,小兄弟,咱们来互相认识一下。”
祝槿还来不及反应,手里的帖子就已被对方抽走,他只好耐下起伏的心绪,也接过对方的照身帖,只见上撰:
姓名:李富贵
籍贯:富贵里
身份:饿鬼
祝槿盯着“饿鬼”两字,缓缓咽下口唾液。
李富贵此时也已检阅完毕,恭敬地将祝槿的照身帖递回,态度又殷勤了几分,热络地打听:“小兄弟怎生会孤身游历到我们这里啊?可还有同行的伙伴?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祝槿收回帖子,心情复杂地打量向眼前这只饿鬼。他形貌同常人无异,更兼衣冠楚楚,看上去不仅毫无凶恶戾气,甚至还称得上和善可亲。李富贵始终挂着微笑,仿佛对祝槿的审视毫无所察,只耐心等待他的回答。
祝槿斟酌着道:“我还有三个同伴,刚刚失散。李先生可见过他们?其中一个正是闭谷的衰官,名唤倒霉。”
他边说边观察着李富贵的反应,却见他神色、举止皆无异状,只是摇头道:“我们富贵里是个小地方,一共就五十户人家,邻里走得极近,亲如一家。但凡有生人到这里,很快便会一传十、十传百。可惜直到我来找小胖前,都没听说乡里有来什么生人,更何况其中的一位还是衰官大人。想来,您的朋友并未寻来此处啊!”
他叹了口气,又拍了拍小胖的头,似乎是对祝槿的境遇感到唏嘘。小胖则始终睁着双懵懂的小眼睛,好奇地盯着祝槿,见他也朝自己看来,立马露出个甜笑。
祝槿心念电转,他现今只身落入幽冥鬼域,对这里的状况完全两眼摸黑,面前这一大一小的父子双鬼,外表看上去友善,但未必没有包藏祸心。
李富贵似是看出祝槿的烦恼,主动提供方便:“小兄弟想来也是奔波了一路,不如先在我们这儿落个脚?李某正可委托乡亲四下打听你同伴的下落,也省得你们无头苍蝇似的互相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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