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操戈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16章 日神庙(第2/3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
风轻轻摇晃着他手中的灯,灯苗左右摇摆,像挣扎的蛾。祝槿大声喊道:“可有人在?

    风挟着他的询声飘荡在庙堂,勾起了庙顶一面幡的残丝。久久无人回话。

    祝槿更大声道:“那鄙人携小弟前来叨扰了。”

    依旧无响,只有破幡烈烈鼓动。

    祝槿与沈碧踏入了庭院。

    庭院空阔,正对着一座大殿,此时霞光是成片的海棠色,落日隐于院墙之下,而那大开的殿门里,一片昏黑,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穴,蠢蠢欲动着。

    “走,”祝槿擎灯行在前面,对沈碧道:“去看看。”

    他迈入殿门的一霎,摇摇欲坠的灯苗停止了摆动,簇簇燃着,照亮了前殿。

    前殿正中,供奉着一座庞大的石像,那像着斑驳的青衣白裳,端坐于龛,肃穆庄严。但祝槿无法辨出此像所属——石像的头与手足都被粗暴地斩去了。

    无头的石像脖颈略倾向下,祝槿想,这应是一个垂悯的姿态。

    主尊之后的龛中,无数神鸟翩跹于彩云之中,一轮旭日升腾于云海之上。只是因年久失缮,鸟、云、日皆已褪色,不复斑斓。

    祝槿转而提灯朝西壁看去,西壁之上绘着一幅金光灿灿的画。画中央是一个新生的婴儿,躺在树枝之间,正安详地睡着。而在葱茏的树下,有条手臂粗的黑蛇正沿着树干缓缓向上爬。婴儿浑然不觉,唇畔仍挂着丝甜蜜的微笑。

    而此画之所以“金光灿灿”,乃是因为——祝槿将灯笼举至头顶——画的正上方,九只用金粉所绘的金乌鸟盘旋于天,围成一个圆轮。

    祝槿微微侧头,目光从壁画移至木牌灯上。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那木牌上所镂的小字也是一句诗,诗曰:“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

    他把灯放低下来,回头对沈碧道:“是日神庙。”

    沈碧或许是太倦了,眼皮奄奄地垂着,闻言良久才应了一声。

    祝槿见他疲倦至此,便道:“天色晚了,我们便在这儿歇下吧。”

    沈碧终于打起些精神,与祝槿一同步至龛后南壁下。

    祝槿略清扫了下地面,从包袱中掏出二件旧衣平铺在地,又拿出一件给沈碧盖在身上。安顿他躺下后,便去关殿门,谁料那殿门年事已高,经不起一点颠簸,被祝槿用力一推,竟歪歪斜斜地塌倒在地,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沈碧的声音从殿后传来,他道:“怎么啦?”

    “没事,你睡吧。”祝槿边将门板搬起,恢复原位,边道:“只是门坏了,晚上风来,或许会有些冷。”

    他回到后殿,把身上的外衫脱下,又盖在了沈碧身上,盘腿坐到他身侧,道:“累了就睡吧。”

    沈碧裹了裹祝槿罩在他身上的衣服,应道:“好。”应罢,却迟迟没有闭眼,只是盯着祝槿,眼眸清亮,如能诉衷。

    祝槿也注视着他,他们的目光交接在一盏灯的晕黄里。

    良久,祝槿问道:“怎么了?睡不着吗?”

    沈碧摇了摇头,欲言又止许久,才轻声呢喃道:“阿槿,你会离开我吗?”

    祝槿略避开他的目光,道:“等你不再需要我的帮助时,或许我们便会分开了。”

    沈碧把脸埋在衣衫之下,身体蜷缩成团,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

    祝槿低低地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柔声道:“我会带你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你学会自食其力,再做别的打算,你无需为此担忧、害怕。”

    沈碧忽地把蒙头的衣衫扯开,他眼眶微红,大声道:“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分开?我们就不能一直都在一起吗?”

    祝槿微怔,随即笑着摇了摇头。小孩子是不能懂得大人的世界的,他们不懂聚散无常、相逢有时,不懂人世间的许多不得已和必须为。

    沈碧被困在君囿百年,从前的亲眷早已不在人世,他被遗弃过,逃出牢笼后又没有自保的能力,于是只能紧紧抓住自己,就像自己也曾那样依赖着阿爹。

    可惜再深的羁绊也无法绑住注定的分离,谁又能给谁永远的承诺呢?

    祝槿曾经觉得,自己才是魁城之中唯一的鬼魂,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只鬼都有自己的牵挂和归属,可他呢?他也曾怨忿于命运无端由的苛责,怨忿于炙手可热的执权柄者对弱小的践踏,怨忿于那统治魁城的暴君对祝氏无辜子孙的迁怒连坐……他曾怨忿过许多人与事,但阿爹走后,这满腔的孤怨便只剩下了不可排遣的空虚,这空虚或许只属于真正的孤魂野鬼——无来处,无归路,无所有。

    祝槿又叹了口气,迎上沈碧混合着委屈、失望、不解和酸楚的直视,安慰道:“睡吧,若我可以选择,定不会无故弃你而去。”

    这样的退让固然不能让沈碧满足,他却也终是没再纠缠下去,许是真地太累了,不一会儿,便闭目睡去了,依旧是蜷曲着身体,像一只躬背的虾。

    祝槿的目光从他身上游离开来,他再次打量起这座日神庙。

    南壁较之东西两壁更为宽阔,上面绘着两幅画,虽然掉色严重,但依然可以看出画工之精妙。

    画中人——青年样貌的东君神采熠熠,言笑晏晏,栩栩欲生。

    左边那幅画里,他站在漫天星河之上,身旁簇围着七个男子,而他正从一只半身高的酒坛中援勺酌酒,斟酒入口——这幅画画的应是东君与北斗七星君拼酒。相传东君与这七星君以酒结友,常常相约斗酒,不醉不休,而结果却永远是东君以一敌七,直到七位星君烂醉如泥,还谈笑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页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