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像滚滚翻涌上腾的热浪,一波连着一波。
魁城,永远是这样热腾腾的。
他正神游之际,耳畔忽响起个声如蚊呐的女音,唤道:“槿哥哥……”
祝槿侧头,就见个衣着朴素的鹅蛋脸少女正站在不远,这少女手中提着个小竹篮,竹篮用青花布裹了,里头盛了几只圆润饱满、汁水淋漓的桃子,摆放整齐。
她唤罢,就羞赧地垂头,只露出两弯柳叶黛眉,嗫嚅着:“槿哥哥,这个是给你的——”声音越来越小,及至说完,几不可闻。
紧接着,不等祝槿措辞拒绝,她便一把将篮子塞到他怀里,红着脸跑走了。
祝槿只好提着篮子继续行路,走了不久,迎面便又撞上一个粉裙少女,她明显精心打扮过一番,花枝招展的,行为也更加直白热烈,猛地从袖中掏出一只精工香囊,抛入祝槿篮中,又朝他投去含情一瞥。
祝槿道:“姑娘……”那少女却不待他说完,便飞快地转身逃离,只留下阵香风。
等到踏上芜宫的幽径时,祝槿手中的竹篮里已经盛满了五花八门的零碎小物。
月上颓垣,触目即是烬余台柱,满眼都是焦土荒草。
这里在被鬼君一把火烧干净之前,曾是昭彰国历代君主的宫宇,经数次扩建,至祝子梧自立为王时,主宫已有三十三座,史称“三十三宫”。
但现如今,这里除了祝家的孽子孽孙,也就只有野兔城狐还会踏足了。
冷清清的月光下,他穿过半人高的荒草丛,来到一座殿宇前。
这是保留相对完好的一座偏殿,犹能够遮一点风,避一些雨。
祝槿推开殿门,殿内空空荡荡,角落里摆着一张木桌,再里头堆着一垛稻草。他走到桌前,放下竹篮,点燃烛灯。
暖色的灯光映红他的大半张脸,就着灯光,他朝草垛看去——那上面正躺着一个著大红嫁衣、披头散发的女人,圆睁着眼睛,嘴里喃喃说道:“阿槿,放我出去啊!阿槿,放爹出去!”
随着这阵呓语,那女人高伸出双手,不断朝虚空拍击,喊叫道:“不要钉住爹!不要钉住爹!”
祝槿面不改色地走过去,一掌拍向她,那女人惊叫着腾空飞起避开,完全漂浮在虚空中——竟是一只鬼魂!
祝槿看也不看她,坐到了草堆上。
女鬼却又阴魂不散飘回来,咯咯笑着凑近,鬼面几乎贴附到祝槿脸上,嬉笑道:“ 除服了?怎么?一百天过去,这么快就淡忘了自己钉孽子棺时的心境了?”
她的容貌称得上清秀,只是眼距略远,瞳距略近,显得有些神经质。
“砰——砰——砰——”见祝槿无动于衷,她飘远几丈,开始边拟声边模仿锤物的动作,突兀地,又环抱住头缓缓下蹲,发出尖利的痛哭声,如此往复不停。
祝槿冷冷地睨着她,果然,过了会儿,见他始终不给反应,那女鬼终于停下动作,努了努嘴,朝殿的另一头飘去了。
祝槿兀自坐了一会儿,突然阖上眼,抬手挥灭了桌上的灯烛,黑暗里,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悄然滑落。
魁城律法有明文载:“祝氏子孙,生居芜宫,死入孽子棺。”
——而正是他,亲手将养育了自己十七年的养父,收殓入棺,合盖钉钉,使其魂魄永困于棺内,不入轮回,不得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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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怨鬼转世,所以这一世命格外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