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你若往那菩提边走,或许能瞧见他,他为人散漫,时常在菩提边悟道。”
姬安顺着菩提树的方向走,半天也没见到那俗家弟子口中的佛子转世。
就当他以为竹篮打水一场空,准备回去的刹那,忽然间,眼前一鲜,就看到了一颗光溜溜的头颅,从那菩提树下冒出来。
姬安倒退了一步,才看清前方人全貌,那人的视线一瞬不眨望向姬安。
是个少年和尚的模样。
姬安叫道:“小和尚,你知道师叔在哪吗?”
这少年和尚偏了下头:“师叔?”
姬安形容道:“对,年纪看上去大概而立之年,就那个三十多年前降生在大悲寺里、传说中济世救人的佛子。”
少年和尚:“哦。”
姬安:“他在哪呢?”
少年和尚:“有什么事情吗?我就是。”
姬安一脸不敢置信,连眼睛都睁大了些,望着他光溜溜的后脑勺许久没能回过神来。
旁边刚好有和尚路过,听到他们的对话,不觉笑了,对姬安解释道:“殿下,这真是我们的小师叔,这位是如有师叔,师叔,这个是大皇子殿下。”
姬安:师叔?
“我有三十多岁了。”小和尚告诉他。
倘若是佛子,天赋异禀,长得那么年轻他也不是不能理解,姬安很快便接受了这个说法。
姬安:“如有大师。”
叫完这个名字,他又觉得怪怪的,改口叫道:“小师叔,你就是传说中那个五蕴子的转世吗?”
“五蕴子。”如有抬起头来,眼里望见苍茫茫的天穹,“色蕴、受蕴、想蕴、行蕴、识蕴,五蕴子,明明有悟性的是他。”
多讽刺啊。
有人不废吹灰之力就能达到别人用尽一生都无法得到的东西。
有人耗尽一生努力的尽头却只是别人的起点。
“你父皇还好吗?”如有不答反问。
姬安愣了下,道:“我父皇,一直都很好啊。”
如有同样看到他耳朵上两只白白耳朵,低嗯了声。
然后,转头要走了。
姬安追在后面,双手合十:“小师叔,我想该怎么知道我和另一个人有没有缘分呢?”
“缘定在天。”
“小师叔,那我如何才能再见到他呢?”
“看缘。”
“小师叔,那我什么时候才能遇到缘呢?”
“看天。”
姬安终于不说话了,他愤怒了,这什么千年难遇的佛子,就是个骗子吧。
姬安说:“如有!能不能说点我听得懂的。”
他直呼其名,和尚也不生气,只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便道。
“你们生来疏途,命格相逆,本是极贵顶好的命格,寿元高厚,福泽绵长,倘若硬要纠缠,恐怕命中相冲,煞星天降,沦为祸难,子嗣缘薄,多灾薄命,若及时止损,再不相见,可免除灾祸。”
姬安生气了:“你个臭秃驴。”
他伸手要去推人,如有身形却一转,宛如撞钟那般摆荡出去,落到地上,海青衣的袖口不染一丝尘埃,才落了地。
和尚的目光安静望着他。
“我也只是实话实说。”
“但也不是无解。”
姬安:“我才不信,你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就说我们生来命相克,我都没说谁是谁呢。”
如有:“谁是谁重要吗?”
海青衣和尚的眼底晦暗,仿佛看到了经年沉疴。
“谁是谁……重要吗?”
回到宫中时,天色已晚,姬安在路上还碰到了前来烧香的姬平,他们已经很久没说话了,只是上朝时就前后站着,姬平偶尔偏过眸,只有余光往后瞥,仿佛很不屑似的。
姬安也懒得搭理,径直朝大悲寺外停靠着的马车去。
前面就被一双手给拦住了,姬平说:“等等。”
姬安被拦得往后一退,险些朝姬平身上撞了过去:“你不会又想翻我在九重台的老账了吧。”
姬平哑声:“皇兄,你怎么会怎么想?”
他态度稍微温和点,姬安心头就警铃大作。
但姬平只是告诉他,让他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难过。
姬安不觉有些莫名其妙,直到他回到殿中才明白就这半天出去的功夫发生了什么。
群臣上谏,要求免去听政一职,天颜震怒,然奈于民愤愈烈,最终剥夺了他的听政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