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手掌无意识摩挲起拐杖。
“来了多少人?”
“两批。”
姬安:“我去,谁十八岁能遇到这些玩意的事。”
王启苦笑:“你之前是对的,如果你一直装怂,他们可能也不会发现你躲在南源里,你前两个副本都太张扬了,简直就在脑门上写着“我是九尾,快来抓我”。”
王启叹气:“现在各路神仙妖魔估计都在来逮你的路上了,南源是不能再待了,如果这次能活下去,跑路吧狐狸。”
姬安咬牙:“第一次是齐婴那混蛋在我面前作死,第二次我也没法啊,我尸体就在那里躺着,还被人从地底下挖出来了,还有我弟,一天天冤种似的催魂,我不干他就在那边扎小人诅咒我。”
“这些人,是你爷爷引来的。”王启说。
“我知道,李怀瑾想逼我就范,或者说,是想逼我爸就范,一举两得,老爷子虽然老,但精明着呢。”
“如果这些人的目的是要抓住我……”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
殿门外的宝鼎已经被烧得殷红,上面雕龙柱倒塌了一半,殿上的经幡垂落,被风卷得呜咽狂叫。
黑暗中无数只眼睛都垂涎三尺地望向中间的庙堂。
吴森微俯下身,向李怀瑾请示:“董事长,如果真的不制止的话,少爷会被撕碎的。”
李怀瑾抬手,阻止了吴森的再度发问。
老人的目光平静漠然,穿过那些云烟,落到那张曾是桀骜执拗的少年面孔之上。
五色只管坐观上壁。
砂砾起伏,风声雷动。
姬安的手机响了下,他低眸看了下,是一条来自吴森的消息。
“认错吧,小少爷,董事长真的发火了。”
姬安的舌头顶了顶右脸颊,手掌紧紧握着手机,半天没动。
那风声愈来愈烈,甚至能听到风那端甚至带着男女的调笑声,倒似妖魔混淆。
“那就是九尾吗?”
“看上去好小,呦狐狸幼崽。”
“也不知道好不好吃。”
……
“这些人并不是全部为了你而来。”和尚的声音渐来。
“郁青山和这世道本就有渊源所在。”
姬安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姬安回眸,看清和尚年轻平静的脸。
如有道:“帝峥三十三年,五星错行,雨金于齐邑。”
“叛逃出神龛的五蕴子被削神格,镇压于万鬼谷,就是现在的浔山,也是无名寺所在,第一个副本的地方。彼时人间大灾,北荒主千金求佛子,数万大军包围仙山,只要一声令下,数万将士的长箭就会将这片河海刺成血池。”
姬安:“嗯??你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小秃驴。”
如有微微一笑:“我自然是知道的。”
“北荒主心高气傲,与那一身白衣的佛子对峙。”
即便他只能看见白斗篷下的佛子垂目坐在高台之上,指腹缓慢波动着佛珠。
姬安有一瞬间的沉默,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佛子是谁?”
他下意识回眸,却瞥到了远处他还在扫地的便宜爸爸光秃秃的脑门。
外面打得不可开交,他爹居然还在风雨不动地扫地。
他不由想到了自己的另一个爸爸。
如有却轻声问他:“你知道寺庙有三门吗?”
姬安回过头来:“不知道。”
“空门、无相门、无作门。”
三门又叫“三解脱门”。
如有微笑:“我见皆空,不起着于相,三界无所愿求。这是如无参了大半生的禅。”
三解脱,不解脱。
姬安心觉不妙,猛然喊道:“我爸爸参的什么禅?!”
“观自在。”
磬音从地底下腾起,像枯萎的槁木。
还在杳然不动扫地的青衣僧人抓起手边那串佛珠,右手里还提着那把破烂扫帚,一步步正走向山门。
“千年前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那段记忆也淹没在历史洪流中。
只是曾经一幕幕再度上演。
仿佛一场轮回。
姬安的瞳孔通红,那一瞬间他仿佛在李钰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一个曾经也被他叫做父亲、曾经也抛弃他的家国入了佛门的男人。
姬安吼道:“别往前了,父亲!”
他背后是临渊寺的僧侣,前面一步之遥,便是深渊悬崖万丈。
被无数刀剑斧钺对准的庙,强权之下巍然不动的寺。
青衣僧人的佛珠拂过虎口。
血流青山,妖魔当道,滔天洪流下的罪人,身后数以万计的妖狐睁开了金瞳,一尊尊沉默的凶佛没入群鬼的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