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楚:“你有病吧?!”
李斯安一脸冷漠:“那就没得谈了。”
晏楚当然不会解数学题。
反而是晏楚整个人都快贴在了栏杆上,声音无孔不入地从背后钻到李斯安耳朵里。
“我是偷偷进入这里的,从那姓陈的跟我要走我那块玉时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一块充重量用的破玉,好像被他们当成了什么宝贝。”
少年的声音变得很低:“我想我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了,那些忽然消失的将士和城池并不是偶然。”
李斯安没有转过头。
在他身后,晏楚的手指紧紧压着栏杆,手指上的关节咔咔作响,眼睛里烧着怒红的,像冷冽烧红的铁,只在那里浑浊而绝望地燃烧。
“国破那日,我大昭忽临空消失的整个城池并不是偶然,而是被卞时珺那个贼人……”
那话说到后来,那声音渐渐轻了,像说不下去。
晏楚发烫的额头抵着冰凉质地的栏杆,努力让呼吸平稳:“大军攻入那日,卞时珺动用邪术,使我昭国百万男儿化为阴兵,连同殿宇庙堂深埋地底。”
“我一直被困在皇陵里,但冥冥中却能感到有股力量在地底下涌动,始终庇护着我们。”
李斯安的眸子偏过了些。
晏楚敛下目,低低地抽气,眼睛痴望着地下光洒下的影子,像是陷入长久的绝望:“我一直在等你。”
说到后来,仿佛绝望了那般,高大的身体仿佛不受控制,蹲了下去,那么高大的身躯,蹲在地上,肩膀还在抽搐。
像是在哭泣。
李斯安慢慢走过去,他莫名觉得那像条很可怜的流浪狗,也跟着蹲了下来,看着方才对他一口一个嘲讽的少年背对着他捂着脸好似在哭。
就在他蹲下的刹那,晏楚忽然转过身来,手一下子探出。
李斯安猝不及防,手腕却被晏楚隔着笼子紧紧抓住了。
对方抬起脸,脸上一滴泪水都没有,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晏楚蹲在地上眼睛望着地面,抓着他的手腕,双目通红地重复:“你明明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哥哥。”
李斯安想挣扎,晏楚却不肯放,宽阔的脊背一直一直佝偻下去。
他真的在哭。
那攥得发抖的手指塞进口里,身体无声地抽搐,晏楚的眼睛上全是水,李斯安感到被握住肌肤叠着的那层手掌出了淡淡的汗。
晏楚一句句逼问。
“你不是嫉妒父皇对我的爱吗?你觉得他从来没有爱过你,可是姬安,那是昭国啊,那是我们的大昭啊。”
“你怎么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忘掉所有的一切呢。”
李斯安一动不动,任凭手腕被人捉得发紧,眼泪仿佛落到他的手腕上,他偏过眸,却只能看到一层冷光下闪耀的金属,以及金属外一层表皮。
晏楚的额头死死抵着栏杆,苍白的脸显得有些浮肿,黑发不清晰地垂落,发梢泛出淡紫色的光晕。
一动不动地,如同丧家犬那般,看着前方,眼睛上水光都干了。
过了许久,晏楚低声说。
“我是来换你的,执掌底下千万阴魂的,只有昭国的君主,那个人可以是我,也可以是你,那半枚虎符一块在卞时珺手里,一块一直在你手里。”
李斯安:“我……你说另一半的虎符在我这?”
晏楚以为他在装傻,只冷笑不语,扭转过头去。
李斯安想问个明白,对方却不欲与他多费口舌,伸手一探,原本金制的栏杆开了一道小门。
这个金丝笼必须有有人锁在里面才能打开门,李斯安吃了一惊,扭过头看看晏楚。
晏楚:“你滚吧。”
李斯安:“那你怎么办?”
“你的姘头造的笼,他不至于把我困死在这里。”晏楚说,“你看见卞时珺时,就亲手杀了他,那晚毒酒本该是送他西去的,他早该死了。”
那牢笼开了一瞬,李斯安再动时,几步跨出了金丝笼。
晏楚在他背后声音遥遥地传来:“生下了你,让他和他的宠妃身上留下永恒的污点,他厌你憎你,一辈子不愿再见你一面,可他最后还是将整个昭国的命运寄托在你身上。”
李斯安脚步一顿,却仿佛明白晏楚口中的那个他是谁,他明明忘了个干净,心脏却兀的剧烈地抽痛起来。
“姬安,父皇没那么恨你,他死前一直挂念着你。他驾崩前一直在说,他有个儿子,住在九重台里,不是妖怪,是他的……儿子。”
像是说不下去了,晏楚偏过脸,手指紧抓着栏杆一角,能听到嗓子里的嘶声。
“不要恨他,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
李斯安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像是在费力而艰难地摆脱什么永远尾随的阴影。
身后传出执拗而阴冷的声音:“你不配。”
有光从高处打下。
晏楚手背抵着脸侧,眼睛只望着前面,动也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