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台之上,宝相庄严,与他们平日里看到的寺院并无太大差异。
齐一燃上两支清香,香提高至于眉心,深深三拜,又转向东面,恭敬拜完三下后,复又转向南北各自拜过,香插入香炉中。
上完香后他如木桩般跪在地上钉了一会,头顶佛座金身,慈悲肃穆,如是观。
李斯安静静等着,直到过了一刻钟。
李斯安:?
这就没了?
李斯安还等着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发生,然而齐一只是爬到高山里的寺庙中,拜了拜佛。
这让李斯安搞不懂系统的用意,他等着齐一起来,迟迟未等到,反而让他的目光意外触及佛像。
李斯安犹豫了几秒,看齐一拜了,于是也和齐一一样,双手合十,对着佛祖拜了一拜。
离开佛堂时,寺庙里的僧人还在扫地,见了齐一,又念声“阿弥陀佛”。
“施主,要走了吗?”
齐一眼里很空,雾岑岑仿佛永远找不到可落下的点,落下很淡一句:“是时候回去了。”
李斯安听不懂。
就像他不理解为什么齐一会走那么久的路,爬上一百零八级台阶,只为了上支香。
庭院的落雪被僧扫得所剩无几,僧人的目光落到齐一口袋露出一角的红枫叶上。
僧人微微一笑:“施主,有缘再会。”
他说着那句话,眼睛却看着齐一头顶的李斯安。
李斯安被僧人的注视搞得迷糊,这和尚明明是和齐一说话,却看着他的眼睛,就仿佛……就仿佛看穿了这片枫叶就是李斯安装的。
李斯安不太相信他有这神通,身子露出来更多,想再和僧人对视,僧人却微笑,垂下了眼帘,继续扫地。
下山的路要轻松很多。
李斯安整个懒成一团,躺在齐一兜里一动不动。
只见齐一身形一转,穿过骷髅墓地的大片坟墓,这是李斯安第一次看见白天的骷髅墓地,无数墓碑如一条黑色河流,尸臭、腐烂、黑鸦停靠在墓上,又扇动羽毛飞了下来。
骷髅墓地的骷髅人都很怕齐一,因而他一路走过来,几乎没骷髅敢拦。
齐一手里还拎着来时的黑色塑料袋,和一坛子酒,仿佛要去干什么大事似的。
李斯安眼瞧着他穿过一排排墓碑,走向底下的皇陵。
昭定皇陵?他去昭定皇陵做什么?
李斯安和这片皇陵唯一的交集就是他曾失误放出了一个千年NPC,再者,对于此地,他只剩下被当成狗的屈辱可言。
尤其是脸上可恶的嘴套,至今还戴着他脸上摘不下来。
但唯一欣慰的是,此后他就没再见过晏楚了,也不知道骷髅王现在怎么样了。
齐一的脚步却停了下来,但他没有往昭定皇陵里面深入进去,而是停在了妖神像前。
石座上仍旧是那满是戾气的九尾石像。
四野昏暗的灯油烧得血红,一豆灯火摇曳,呜呜咽咽,像哭声。
和方才的金殿相比,这里犹如鼠蚁狭小的藏身之地,阴暗无比,见不得光。
齐一将祭品放在供台上,他的祭品装在他带来的黑色塑料袋里,李斯安见他裹得严严实实,好奇了一路。
他委实没想到,打开后里面竟露出森森白骨,被折断得均匀整齐,像精密仪器那样排列摆放在袋子里。
齐一的祭品,是骷髅人!
他居然折了骷髅人的骨头,来这里祭祀一只邪神,他这才刚拜完佛呢。
前脚踏出佛堂,后脚进入地狱,这是什么骚操作?!
李斯安猝然后退一步,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下,难以消化眼前这个事实。
他想他可能明白为什么这些骷髅人会怕齐一了。
能不怕吗?
要他是骷髅人他也指定鬼哭狼嚎一地,也许王启的推理是对的,他后来对齐一有可能是NPC的推理也是对的。
这肯定不是齐婴,齐婴只是一个懂礼貌的自闭孤儿,根本不会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情。
李斯安转过头。
这时候的齐一已经变得完全不像李斯安记忆里的齐婴了。
少年很冷静地提着酒坛口,澄澈的酒液从壶口里倾倒入樽里。
那些骷髅人的骨头也挨个整整齐齐摆放在祭台上。
即使李斯安刚刚已经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但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崩溃。
他这是在……祭祀邪神。